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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rd of the Void Ruins

Chapter 7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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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Lord of the Void Ru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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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刚卸下第一块门板,沈寂就看见了街对面的两个人。

石墩边沿还挂着晨露,两人身上的黑布短打湿了大半,肩膝处颜色深得发沉,不知已经坐了多久。其中一人仰头打哈欠,抬手挡嘴的瞬间,沈寂一眼扫见了他手背上的疤 —— 从虎口扯到手腕,皮肉层层叠叠翻卷,和那日留纸条的外乡人,是一模一样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卸门板,像只是看见了两个寻常路人。

水刚烧开,两人就走到了茶馆门口。当先那人往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沈寂身上,没进门,只沉声问:“沈老板,讨碗茶喝?”

“坐。” 沈寂拎着铁壶注水,白汽裹着他的脸,看不清神色。

两人跨进门,在最里面的桌旁面对面坐下。沈寂端了两碗茶过去,转身回了柜台,没主动开口。

一碗茶见了底,当先的人才放下碗,声音压得极低:“沈老板,我们从南边来。”

沈寂正擦茶盏,手没停:“南边哪?”

“墟州。”

两个字落进空旷的早间茶馆里,像石子砸进深井。沈寂擦盏的动作顿了半秒,把茶盏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才放回架上。他转身走到桌旁,没坐,只站在桌角:“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从怀里摸出枚铜扣,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发亮,推到沈寂面前。铜扣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 “守” 字。

沈寂盯着铜扣看了三息,伸手拿起掂了掂,没还回去。

“守字辈的人,还剩多少?”

“不多了。” 那人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疤,“活着的,也快废了。东边墟气渗得越来越快,我们过老林时回头看,山头上的白雾天亮都没散。”

沈寂指尖攥紧了铜扣。

“那边还剩多少人?”

“连我们俩,能动的五个。” 那人目光直直看着他,“我们这一支守了墟州旧址几十年,三年前还压得住,去年就不行了。地脉往西渗,东边封不住,再往前,就是青石镇地界。”

沈寂没说话,指节微微发白了一瞬,又松开。

“你们一路走过来的?”

“日夜不停,换了三次方向。” 另一人接口,声音更粗哑,“路已经不安全了,路边的草,一夜能黄三寸。”

沈寂把铜扣收进怀里,和那片 “往南走” 的碎布搁在了同一个暗兜。

“吃了东西再走。”

他转身去灶台,端出昨天剩下的三颗煮鸡蛋,又摸了两块面饼,盛在大盘子里端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推辞,坐下吃得又快又静,茶汤泡饼,三两口就见了底。

吃完起身,两人冲沈寂拱了拱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当先那人起身时,不自觉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背上的疤麻痒滞涩了好几年,坐这一碗茶的功夫,里头拧着的劲儿居然散了大半。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沈寂的背影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敬畏 —— 早听老一辈说旧主还在人间,今日一碗茶,才算真的信了。

走到门槛边,当先那人忽然停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几乎贴在风里:

“墟州底下,有人醒过来了。”

话音落,人已经跨出门去。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晃了晃,很快拐过巷口消失了。

沈寂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卖油条的陈二推车经过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摆了摆手,转回柜台。

“有人醒过来了。”

六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三遍。

他没等到中午,直接进了后院,推开偏屋的门。铜扣搁在石台上,挨着残香和碎布,三样东西排成一排,像三个不同方向递来的警告,最终都落进了这间他守了几十年的旧屋。

沈寂拿起铜扣翻了个面。

“守” 字旁,还有一行针尖刻出来的细字,浅得几乎看不见。他凑近了才辨认清楚,只有三个字:

守不住了。

他把铜扣翻回正面,重新搁回台上。

偏屋里静得发沉,缺臂的石像、虫蛀的拓片、发黑的绢布,全蒙着厚厚的灰。沈寂望向窗外,青石镇的屋顶灰扑扑的,远处的天泛着灰蓝。

这片天他看了几十年,从前觉得安稳,现在只觉得薄。像一层旧纸糊在局上,撑不了多久,就要从边角开始破。

锁好偏屋门回到前厅,茶馆已经陆续来了客人。

豆腐坊的小王带着朋友坐了半时辰,聊的都是街坊家常,末了提了一句:“张婶家大儿子昨晚终于睡了整觉,没做噩梦!”

沈寂听见了,没接话,只过去添了一壶新茶。

井和坟的墟气压住了,可源头的裂隙,已经堵不住了。

傍晚收摊,沈寂没立刻关门,站在门口看着街面一点点暗下去。暮色把青石板、墙根的野猫、远处的屋顶,全裹成了灰蓝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顾星淮。

少年今天没扛糖葫芦草把子,空着手站到他旁边,也跟着往街上看。

“老板。”

“嗯。”

“我今天下午又做梦了,新的。” 顾星淮没转头,声音融进暮色里,轻得像风,“梦见有人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少年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梦里的字句,一字一顿:

“他说 —— 你再不走,就有人替你走了。”

暮风卷过街口,吹得门楣上的蓝布幌子翻卷起来,又重重落下。

沈寂没说话。顾星淮站了一会儿,没说再见,也没提糖葫芦,像来时一样安静地走了,背影很快融进了巷口的黑暗里。

沈寂装上门板,插好门闩。前厅没点灯,他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怀里的铜扣和碎布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像两块沉铁,压着那根绷了千年的弦。

他伸手摸了摸柜台边的两串糖葫芦,糖衣已经有些化了,黏在竹签上,指尖沾了薄薄一层甜腻。

没摘,只碰了一下,就收了手。

摸黑进了后院,推开偏屋门。月光照在石台上,三样东西安安静静躺着。沈寂把铜扣、碎布、残香一一收进怀里,一样都没落下。

锁好门,站在院子里,他抬头望了一眼南边的天。

指尖触到铜扣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极短的一幅画面 —— 墟州地底的黑石壁上,一道披发的人影缓缓撑着石壁站起身,石壁上刻着的镇墟纹,和他神位上的纹路同出一源。

那里是墟州遗址的方向,是千年前大封印的起点,也是他镇墟神位归位的地方。

碎布上的 “往南走”,守字辈的铜扣,顾星淮的警告 —— 三道催牌,已经递到了眼前。

他躲了千年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明天,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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