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鞋人的第二轮攻势,比第一轮阴。
一大早,白事街就传开一个消息:张叔签了,寿衣店,十八万,外加三万签约奖——签约奖涨了。
街坊们心里那杆秤,顿时晃得厉害。有人往寿衣店门口凑,果然看见张叔关着门,里头影影绰绰有人说话。
中午,陈平气喘吁吁跑回铺子:"师父,查了!张叔没签!是有个陌生人进店坐了半个钟头,故意开着门让人看——人一走,张叔就骂开了,说那是来演戏的!"
"离间计。"炜杰点头,"先散风,再抬价,让你们互相猜疑,争着当第一个签的。老套路了——收购战里,最先被打掉的,永远是信任。"
"刘志刚那边呢?"
"也有货。"刘志刚进门,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托工商的朋友查了。跟咱们签约的,根本不是永安集团——是一家叫'丰源安仪'的公司,注册了才三个月,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零。"
"壳公司。"炜杰的眼睛眯起来了。
"啥叫壳公司?"陈平问。
"就是一只空壳。"炜杰在纸上画了个圈,"永安不亲自出面,用空壳来收。为什么?三个好处:出了事,壳一扔,债主找不到正主;政策变了,壳一关,拍拍屁股走人;将来反悔,合同是跟壳签的,永安集团干干净净。"
"一句话——他们把风险全留在这条街上,把退路全留给了自己。连签约的都不是真身,你们要把铺子,卖给一个影子。"
当晚,纸扎铺院子里,摆开了一张大桌。
全街的街坊都来了。齐师傅、苏婆婆坐在上首。炜杰把三样东西摊在桌上:意向书的三处陷阱、壳公司的底细、还有一张他自己画的表。
"各位叔伯婶子。"他开门见山,"卖不卖,是各家的自由,我不道德绑架。我只把账算给大家看。"
"第一,价翻倍,但分三年付,首付三成。三年后这家壳公司在不在,天知道。你们拿三成钱,赌一个影子三年的信用。"
"第二,签约就十年不许干这行。这条街的人,除了白事手艺,还会什么?他们买的不是铺面,是你们后半辈子的饭碗。"
"第三——"他顿了顿,"合同里写得最死的,是要把各家所有的'老物件'一并交走。各位,一条百年老街,最值钱的是门脸,还是门脸里那些传了几代的东西?他们比我们清楚。"
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的主意是这样。"炜杰竖起一根手指,"抱团。七天之内,一家都不签。过了七天,要卖,也可以——全街统一谈,一家都不许单独上桌。他出十二万买张婶,我们就全街打包,让他出个全街的价。单独一个人,是肉;抱成一团,才是骨头。"
张婶在人群里小声说:"那……要是他干脆不收了呢?"
"不收,说明他志在必得的东西没拿到,他会回来加价。"炜杰说,"做生意记住:上门的买卖不真心,真心的买卖撵不走。"
齐师傅站起来,环视一圈:"我老头子表个态。这条街,是咱白事行一百多年的根。五七那天,全街送炜老爷子,千人空巷——今天,轮到咱们自己救自己了。谁要单独签字,先问问我这张老脸答不答应!"
"对!抱团!"
"听炜杰的!"
按白事街的老规矩,大事共进退,要喝齐心酒。刘志刚搬出一坛酒,一人一碗,粗瓷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像敲了一街的锣。
张婶端着酒,眼圈红了:"炜杰,婶子前天还动过心思……婶子对不住你外公。"
"婶子,"炜杰跟她碰了碗,"酒喝下去,就是一家人。"
同一时刻,赵家大院。
赵有德捏着电话,手心全是汗,声音却强撑着硬气:"……对,告诉林总。林世月坟里少的那件东西,开那把锁的钥匙,在我手上。"
"五十万,加一张出省的车票。不然,我就把钥匙,送给那个姓炜的纸扎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志成说:"等信。"
县城酒店里,白志成原话转达。林世诚坐在沙发里,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
"钥匙。"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问,"你问他,钥匙柄上,刻着什么?"
电话打回去。赵有德愣了一下,摸出钥匙凑到灯下:"刻……刻着一朵花,五瓣的,像……像桂花。"
白志成转述。林世诚缓缓闭上眼。
四年了。那把锁,他试了四年,炸药都想过,不敢用——姐姐在铁盒上压了东西,硬开,盒毁人亡。他需要的,从来就是这把钥匙。
"明晚。"林世诚睁开眼,声音斯文得发冷,"请他带着钥匙,到赵家大院。钱,我当面给。"
"东西拿回来。"
"人,处理干净。"
(第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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