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魔宗，血池殿。
殿内血气弥漫，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十二根盘龙柱上刻满狰狞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活物。血池中央，一名少年被玄铁锁链贯穿琵琶骨，吊在半空。
他叫林烬。
十七岁，幽冥魔宗的绝脉炉鼎。
所谓炉鼎，便是被人榨干灵力、精血乃至性命的容器。魔宗弟子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时，便拿炉鼎的血肉灵力来填补亏损。一个炉鼎最多撑三个月，林烬已经撑了两个月零二十九天。
“还有一天。”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明天是月圆之夜，魔宗圣女柳如是需要炉鼎的精血突破金丹境。届时他会像之前那些炉鼎一样，被抽干最后一滴血，尸体扔进后山喂妖兽。
殿门突然打开，刺目的月光涌入。
一道婀娜的身影踩着月色走进来。柳如是，幽冥魔宗圣女，二十四岁，金丹境三层。她穿着血红长裙，面容妖冶，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烬，明日便是你的死期，可有遗言？”
林烬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两个月零二十九天前，他被抓进幽冥魔宗的第一天，柳如是就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那时他恐惧、绝望、跪地求饶。
现在他只想笑。
“有。”
“说。”
“我想活着。”
柳如是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想活着？那你可知道，这世上每天有多少人想活着，又有多少人能活着？你是绝脉之体，天生便是做炉鼎的料，这就是你的命。”
“命？”
林烬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我不信命。”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嘲弄。“不信命？好，那我便告诉你什么叫命。你生下来就是弃婴，被魔宗捡回来养大，就是为了今天成为我的踏脚石。这便是你的命，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把玩。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双鱼玉佩，通体墨绿，两条鱼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玉佩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来看你吗？”柳如是晃了晃玉佩，“因为这块双鱼佩，是你被捡来时身上唯一的物件。我想让你死个明白——你的父母不要你了，把你扔给了魔宗。这世上没有人会在乎你，你就是一颗棋子，用完就扔。”
林烬盯着那枚玉佩，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为什么，在看到它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拿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柳如是一愣，“什么？”
“那块玉佩，还给我。”
“还给你？”柳如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将死之人，也配跟我要东西？”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双鱼佩。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绝望，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那种眼神让柳如是心底生出一丝不安，但她很快压了下去。一个被废了修为、穿了琵琶骨的炉鼎，能翻出什么浪？
“想要？”柳如是冷笑，“那就自己来拿。”
她转身走向殿门，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林烬体内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
那股灼热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燃烧。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纹路正在蔓延，顺着皮肤爬向锁骨、脖颈、脸颊。
与此同时，柳如是手中的双鱼佩剧烈震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玉佩便挣脱了她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血池中央的林烬。
“什么？！”
柳如是大惊失色，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双鱼佩悬浮在林烬面前，缓缓旋转。
玉佩上的裂纹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血池殿。那些刻在盘龙柱上的符文在这金光面前纷纷崩碎，化作齑粉飘散。
林烬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
那力量来自双鱼佩。
不，准确地说，是来自玉佩内部的某个存在。
那道意识冰冷、苍老、带着万年不化的孤寂。它扫过林烬的身体，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绝脉之体……也罢，聊胜于无。”
话音未落，金光炸裂。
林烬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龟裂，到处都是断裂的剑刃和骸骨。远处有一座崩塌的山峰，山峰顶端插着一柄断剑，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铭文。
“这里是……”
“我的葬身之地。”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烬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长裙，裙摆沾满了血迹。她的面容极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死去多年的人。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你是谁？”
“姬洛。”女人淡淡说道，“太古剑尊，已死千年。”
林烬愣住了。
太古剑尊？那不是传说中的上古大能吗？据说千年前的正魔大战中，剑尊以一己之力斩杀魔帝，却也力竭而亡。那是修真界流传最广的神话，每一个修士都听过。
“你……你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姬洛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但我的一缕残魂被封在了双鱼佩中，等待有缘人将我唤醒。”
她抬起头，看向林烬。
“而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等等，”林烬脑子有些混乱，“你的意思是，双鱼佩里有你的残魂，而我激活了它？”
“准确地说，是你的绝脉之体激活了我。”姬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绝脉之体，天生无法修炼，却也是最好的容器。因为你的经脉是空的，所以可以容纳任何属性的灵力，包括我的剑魂。”
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林烬的识海。
他看见了无数画面——剑光纵横九万里，一剑斩断山河，血染长空。那是姬洛生前的记忆，每一帧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你想报仇吗？”
姬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想。”
“你想活着吗？”
“想。”
“那好，”姬洛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我做你的剑，你做我的鞘。从今以后，你我共生。”
林烬深吸一口气。
“成交。”
现实世界中，金光散去。
柳如是看见林烬胸口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游走的蛇，在他皮肤下游弋。更让她震惊的是，林烬身上的玄铁锁链正在寸寸崩裂。
“不可能！”
她尖叫道，抬手打出一道血色掌印。
那掌印蕴含着她金丹境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但当掌印落在林烬身上时，却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烬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眼中有剑光流转。
“柳如是，”他说，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说这是我的命，对吧？”
柳如是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林烬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柄由金光凝聚的长剑在他手中成型，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姬洛。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话音落下，剑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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