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撞破血池殿的穹顶，碎石如雨般坠落。
林烬握着那柄由金光凝聚的长剑，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与此同时，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正在蔓延——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沿着他的经脉一寸一寸烫过去。
“撑住。”
姬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淡漠语气。
“你的绝脉之体正在适应我的剑魂，这个过程会很疼。疼晕过去的话，我们俩都得死。”
林烬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不能晕。
此刻他体内的剑魂之力正在疯狂冲刷着他原本枯竭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把他的骨头碾碎了再拼起来。但他不能倒下，因为面前还有一个柳如是。
柳如是站在十丈之外，脸上的从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看着林烬手中那柄金光长剑，感受到那股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剑意，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金丹境三层的她，竟然在一个绝脉炉鼎面前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烬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出来。
他一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腥味。
姬洛刚才那一剑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把他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榨干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漏气的皮囊，全靠剑魂之力撑着才没散架。
“别跟她废话，”姬洛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再来一剑你自己就先撑不住了。跑。”
跑？
林烬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
那里站着至少二十个幽冥魔宗的弟子，个个手持法器，虎视眈眈。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魔宗的高层——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逼近。
“怎么跑？”
“我说，你做。”
姬洛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三个呼吸。”
林烬沉默了一瞬。
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刻钟的亡魂？这听起来像是疯了才会做的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相信姬洛，要么死在这里。
“好。”
话音刚落，林烬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到了识海的角落。
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了。
“林烬”抬起头，眼中的金色光芒暴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和林烬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看着脚下的蝼蚁。
“两千年了，”姬洛借用林烬的口，轻声说道，“没想到还能再感受到活人的温度。”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芒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切开了一道裂缝。那裂缝不断扩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道一人高的虚空裂隙。
“走。”
姬洛控制着林烬的身体，一步踏入裂隙。
裂隙在她身后迅速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的幽冥魔宗弟子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柳如是脸色铁青，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追！”她吼道，“动用宗门所有的追踪手段，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不用找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柳如是猛地转身，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缓缓走进血池殿。老者身材佝偻，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鬼火在眼眶里燃烧。
“宗主？”
柳如是连忙行礼。
幽冥魔宗宗主，冥渊真人，元婴境二层的老怪物。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宗门事务，今天竟然亲自来了？
冥渊真人没有理会柳如是，径直走到林烬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那个炉鼎体内，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宗主，那不过是个绝脉废物……”柳如是话没说完，就被冥渊真人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废物？”冥渊真人笑了，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哭，“能让双鱼佩认主的人，会是废物？你可知道那枚双鱼佩是什么来历？”
柳如是一愣，“不就是一枚普通的储物玉佩……”
“普通？”冥渊真人打断她，“那是太古剑尊姬洛的本命法器，是她陨落前最后一件遗物。两千年来，无数大能想要激活它，全都失败了。结果今天，它在一个绝脉炉鼎手里认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去查清楚那个炉鼎的所有底细。另外，派人盯住各大城池的传送阵和关卡，他跑不远。”
“是。”
柳如是领命退下。
走出血池殿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大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个被她当作踏脚石的炉鼎，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三十里外，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中。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林烬从里面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浑身上下都在渗血，衣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那些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上游走，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好了，身体还给你了。”
姬洛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淡然。
林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是什么？”
“空间挪移。”姬洛说，“以我现在的魂力，最多能用三次。刚才用了一次，还剩两次。”
“代价呢？”
“你的经脉会受损，修养半个月就能恢复。我的魂力消耗了三成，需要时间恢复。”
林烬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破败的屋顶。
山神庙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月光透过破洞洒下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值得吗？”他问。
“什么？”
“为了救我，消耗你的魂力。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你完全可以换一个宿主。”
姬洛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林烬听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一个能激活双鱼佩的人吗？”
林烬没有说话。
“两千年。”姬洛说，“我在双鱼佩里困了两千年，看着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看着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无人记得的名字。我以为我会永远困在那里，直到魂力耗尽，彻底消散。”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这两千年来，第一个让我看到希望的人。”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不是你的宿主，而是你的希望？”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林烬笑了，笑得很用力，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好，既然我是你的希望，那你就好好活着。别等我还没逆天改命呢，你先魂飞魄散了。”
“放心，”姬洛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没那么容易死。”
林烬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破败的墙壁上。
他看着手中的双鱼佩，那枚玉佩此刻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裂纹依旧，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姬洛。”
“嗯？”
“接下来我们去哪？”
“先找个地方养伤。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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