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城比林烬想象中要大得多。
从传送阵走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达数十丈的主街，街道两旁矗立着各式各样的建筑，有高塔、有宫殿、有楼阁，最高的几座建筑直插云霄，几乎看不到顶端。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各种叫卖声、交谈声、法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的声浪。
林烬站在传送阵出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幽冥魔宗的山门。但和天道城比起来，幽冥魔宗的山门简直像是一个偏僻的小村落。
“别发愣，跟上。”苏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烬回过神来，快步跟上苏夜，汇入街上的人流之中。
苏夜对天道城的地形似乎非常熟悉。他带着林烬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行，时而拐进小巷，时而穿过集市，时而从两栋建筑的夹缝中挤过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人流渐渐稀疏起来，建筑也变得老旧矮小。
他们来到了天道城的西南角，一片被称为“旧城区”的地方。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中心区域破败得多，街道也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街上的人很少，偶尔能看到的几个也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或落魄散修。
苏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占地不大的小院子，院墙是用灰砖砌成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门板上还有几道裂纹。
从外表看，这就是一座废弃多年的老宅。
但苏夜从怀中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插进门锁里，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进来。”
林烬跟着苏夜走进院子，随手把门关上。
院内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院子里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破败。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石井。正屋的门窗虽然陈旧，但完好无损，窗户上糊着新的窗纸。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安全屋。”苏夜说，“他生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布置了一些隐蔽的阵法。只要我们不搞出太大的动静，外面的人发现不了这里。”
他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稀稀拉拉地放着几本书，都是些常见的功法典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夜走到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书架的背后摸索了一下，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咔嗒一声，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地下室？”林烬问。
“嗯。”苏夜点了点头，“真正的安全屋在地下。上面这层只是掩人耳目的。”
他率先走下石阶，林烬紧随其后。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三四十级才到底。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面积比上面的屋子大得多，足有四五丈见方。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整个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
地下室里摆放着各种物品——有武器架，上面挂着几柄品相不错的法器；有药材柜，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灵药；还有一张宽大的石桌，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
林烬走近一看，那张地图画的正是天道城的全貌。
地图上标注得非常详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重要建筑都画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记，其中最大的一处标记，位于天道城的正中央。
那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占据了地图将近四分之一的面积。
“这里就是天道监察使的总部——天道宫。”苏夜指着那处标记说，“剑鞘就藏在天道宫地下的密室中。”
林烬盯着地图上那座宏伟的宫殿，沉默了片刻。
“我们要怎么进去？”
“天道宫每三个月会开放一次，允许散修和外来势力参观。下一次开放，是在七天之后。”苏夜说，“我们利用那次机会混进去，然后找到地下密室的入口。”
“密室入口在哪里？”
苏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宫殿后方的一片区域。
“这里，天道宫的藏书阁。藏书阁的地下三层，有一道隐藏的暗门，通往地下密室。我师父当年参与过天道宫的修建，他亲手设计了那道暗门，并把开启方法告诉了我。”
林烬仔细看着地图，将那条路线牢牢记在心中。
“进去之后呢？拿到剑鞘之后，我们怎么出来？”
“从原路返回。”苏夜说，“只要我们不被当场发现，就有足够的时间离开天道城。一旦离开天道城，天高地远，他们想追也追不上了。”
林烬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计划听起来很简单，但越是简单的计划，往往越容易出意外。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烬和苏夜同时脸色一变。
有人进了上面的院子。
苏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走到石阶下方，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走到了正屋门前。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迟疑：
“苏夜？是你回来了吗？”
苏夜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上石阶，推开了暗门。
林烬跟在他身后，看到正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容貌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她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不是凡品。
她看到苏夜从暗门中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果然是你。”她说，“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师姑。”苏夜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好久不见。”
师姑？
林烬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夜在天道城里还有熟人。
那女人的目光越过苏夜，落在了林烬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意味。
“这位是？”
“我的朋友。”苏夜说，“他叫林烬。”
“朋友？”女人的眉毛微微一挑，“你什么时候也会交朋友了？”
苏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师姑，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感应到这座院子的阵法被触动了，猜可能是你回来了。”女人说，“你师父去世之后，这座院子就一直由我照看着。我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打扫一次，免得被人发现这里的秘密。”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林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的这个朋友，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
林烬心中一紧。
这个女人，能感应到他体内的剑魂之力？
苏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侧身挡在林烬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师姑，他是信得过的人。”
女人盯着苏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她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最近天道城里不太平。沈白衣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幽冥魔宗的女人。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事情，你最好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苏夜点了点头，“多谢师姑提醒。”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院子。
等她走远之后，林烬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谁？”
“我师父的师妹，我的师姑。”苏夜说，“她叫顾清寒，是天道城中的一个散修，修为在金丹境三层。她一直暗中帮我们照看这座院子。”
“她可靠吗？”
“可靠。”苏夜说，“她是我师父最信任的人之一。”
林烬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他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似乎不仅仅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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