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阿七带着林烬出发了。
她没有点灯，而是在黑暗中熟练地穿行，每一步都踩在最干燥、最稳固的位置上，像是走过千百遍一样。林烬紧跟在她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放轻，但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再轻的脚步也会被放大成回音。
“还有多远？”林烬压低声音问。
“快了。”阿七头也不回地说，“穿过前面那段主管道，就到了北城废弃军营的下方。密道的入口在军营的旧水井底下。”
两人加快了脚步。
主管道比之前的支线通道宽敞得多，足有两丈宽，一人半高，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这些夜明珠应该是天道城建城时就安装的照明设施，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发挥着作用。
在绿光的映照下，整条管道显得幽深而诡异，像是通往某个未知世界的入口。
林烬正跟着阿七往前走，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若有若无，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是人的气息。
不止一个。
“等等。”林烬拉住阿七的衣袖，低声说道。
阿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疑问。
“有人。”林烬说，“在前面。”
阿七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脸色也变了。
她听到了——前方主管道的拐角处，有轻微的呼吸声。虽然对方极力压制，但在空旷的下水道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两个人屏住呼吸，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拐角处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人呢？不是说看到有人往这边跑了吗？”
“确实看到了。一个男的，大概炼气期的修为，怀里抱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炼气期？能从天道宫里偷东西跑出来？你确定你没看错？”
“大人，我亲眼所见。他从藏书阁下层的密道里冲出来，少司命大人亲自下令追捕的。”
林烬的心沉了下去。
是天道卫兵。
他们已经在前面设下了埋伏。
阿七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往后退。两人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十几步，退到一个岔道口。
“这条路不通了。”阿七低声说，“他们肯定在前面的主管道里布下了人手。我们绕路。”
“绕路？还有别的路能到军营吗？”
“有，但是要远一些，而且有一段路不太好走。”
“没关系，只要能到就行。”
阿七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另一条狭窄的岔道。
这条岔道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淤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林烬忍着恶心，跟在阿七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他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地下蓄水池。
蓄水池呈圆形，直径约有五六丈，池底积着一层黑色的淤泥，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蓄水池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缺口，能看到上面透下来的星光。
“军营就在上面。”阿七指着那个缺口说，“那个缺口本来是一口水井，后来废弃了，井口被石板封住了。我们从这里爬上去，推开石板，就能进入军营。”
林烬抬头看了看那个缺口，目测距离地面大约有三丈高。
“怎么上去？”
阿七走到蓄水池的一侧，扒开墙上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一排嵌入墙壁的铁环。那些铁环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足够牢固。
“这是以前维修水池的人留下的梯子。”阿七说，“我先上，你跟在我后面。”
她抓住第一个铁环，手脚并用，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攀爬上去。林烬紧随其后，抓住铁环往上爬。
铁环锈蚀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松动，踩上去摇摇晃晃的。林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铁环脱落摔下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烬和阿七同时停止了动作，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井口上方。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
“这口井下面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回答：“废弃的蓄水池，早就干涸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打开看看。”
“大人，这石板太重了，我们几个人推不动的。”
“那就多叫几个人来。”
“是。”
脚步声远去了。
林烬和阿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他们必须在那些卫兵回来之前，从这里出去。
两人加快了速度，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终于，阿七伸手触碰到了井口的石板。她试着推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确实很重。
“我来。”林烬说。
他一只手抓住铁环，另一只手抵住石板，运起体内残存的灵力，猛地发力。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向上抬起了几寸。
林烬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再次发力。
石板被缓缓推开了，露出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阿七率先钻了出去，林烬紧随其后。
两人刚从井口爬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那些卫兵回来了。
“走！”阿七拉起林烬，朝军营的废墟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卫兵的怒吼声：“他们在这里！追！”
林烬跟着阿七在废墟中狂奔，脚下的碎石和瓦砾硌得脚底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了，只知道跟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影，拼命地跑。
前方出现了一段残破的围墙，围墙后面就是苍狼山脉北麓的无尽山林。
阿七翻过围墙，林烬紧随其后。
翻过围墙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天道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座不眠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他已经逃出来了。
他转过身，跟着阿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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