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带着林烬在下水道中七拐八绕，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这条路比林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通道都要偏僻。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地爬过一段低矮的管道。阿七在前面走得轻快自如，像是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而林烬在后面跟得狼狈不堪，好几次差点滑倒在湿滑的地面上。
就在林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他直起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约两三丈见方的地下洞穴中。
洞穴的四壁被人工修整过，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头堆着几床打着补丁的被褥。另一边用几块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小锅，锅里还剩下半锅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糊状食物。
洞穴的顶部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通风口，微弱的光线从上面透下来，带来一丝新鲜空气。
这就是阿七的家。
一个住在地下三尺深处的女孩，把下水道当成了自己的家。
林烬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洞穴的一面墙壁上。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是用炭笔在粗糙的树皮纸上勾勒出来的，线条简单，但栩栩如生。画上是一个女人，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手中握着一柄剑，站在山巅之上，俯视着脚下的云海。
那个女人的面容，林烬无比熟悉。
姬洛。
林烬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阿七，发现阿七正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认识画上的人？”阿七问。
林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她叫姬洛。”
“姬洛……”阿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原来她叫姬洛啊。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却挂着她的画？”
“因为是她救了我。”阿七说，“三年前，我差点死在天道城的一条暗巷里。是她出现，赶走了那些想杀我的人。那时候她穿着一身白裙子，手里拿着一柄黑剑，站在月光底下，好看得不像真人。”
林烬心中一震。
三年前？
姬洛已经死了两千年了，怎么可能在三年前出现在天道城的暗巷里？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她？”林烬追问，“她长什么样？穿的什么衣服？拿的什么剑？”
“白衣，黑剑，长得很好看。”阿七耸了耸肩，“我当时快死了，没看清楚太多细节。但我记得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活人的眼神。”
林烬沉默了。
他想起了姬洛在剑渊中对他说过的话——她的残魂被困在双鱼佩中两千年，偶尔能短暂地脱离玉佩，在世间游荡片刻。
也许，三年前的那一次，就是她为数不多的“游荡”之一。
“她救了你之后呢？”林烬问。
“之后她就走了。”阿七说，“我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后来我画了这幅画，挂在这里，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救命恩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烬怀中的剑鞘上。
“你手里的那东西，是她的吧？”
林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阿七咧嘴笑了，“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味道？”
“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阿七挠了挠头，“就像是在很黑很黑的夜里，突然看到了一点光。虽然很微弱，但你知道那不是幻觉。”
林烬看着阿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住在下水道里的女孩，竟然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更敏锐地感知到了姬洛的存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烬说。
“不用谢。”阿七摆了摆手，“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烬。”
“林烬……”阿七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挺好听的。比阿七好听。”
“阿七是你的真名吗？”
“不是。”阿七笑了笑，“我从小就被人叫阿七，叫惯了，真名反倒忘了。”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林烬。
“饿了吧？吃点东西。”
林烬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硬得像石头，但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食物了。他确实是饿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阿七坐在床沿上，晃着双腿问道，“外面那些人在抓你吧？我听到上面有好多人跑来跑去的，都在找什么人。”
林烬嚼着干粮，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出城。”
“出城？”阿七歪了歪头，“现在出城可不容易。天道城四门紧闭，每一道城门都有重兵把守。而且你身上带着那东西，他们肯定不会让你出去的。”
“那你有办法吗？”
阿七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
“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城外。”
林烬眼睛一亮。
“在哪？”
“在北城的废弃军营下面。”阿七说，“那条密道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好像是几百年前打仗的时候挖的，后来被废弃了。我从那里出去过几次，外面是苍狼山脉的北麓。”
林烬放下手中的干粮，站起身来。
“带我去。”
“现在？”阿七看了看通风口透进来的光线，“天还没黑呢。现在出去太危险了，等天黑吧。天黑之后，我带你走。”
林烬看了看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点了点头。
“好，天黑之后出发。”
他重新坐下，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阿七轻快的哼歌声，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荡着。
林烬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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