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山神庙坍塌的屋顶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他眯起眼睛，花了几个呼吸才适应光线。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些金色的纹路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手腕处还有几道淡淡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的疤痕。体内的剑魂之力也安静下来了，不再像昨晚那样横冲直撞。
“醒了？”
姬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听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
“嗯。”林烬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栽倒。他扶着墙站稳，喘了几口气，“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那两个时辰里，幽冥魔宗的人有没有追过来？”
“没有。”姬洛顿了顿，“但快了。你昨晚那一剑闹出的动静太大，方圆百里内的修士都能感应到。幽冥魔宗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林烬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山神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庙外是一片荒山，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黑色的山峰，那是幽冥魔宗的地盘。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些山峰像是几根竖立的獠牙，狰狞可怖。
“我们现在去哪？”
“我之前说过，去我的葬身之地。”
“你的葬身之地在哪？”
“苍狼山脉，剑渊。”
林烬愣了一下。
苍狼山脉他听说过，那是位于东荒和北域交界处的一片原始山脉，绵延数千里，据说里面有无数上古遗迹和凶兽。但剑渊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剑渊是什么地方？”
“是我当年陨落的地方。”姬洛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是一座峡谷，谷底埋着我的剑骸和一部分残存的记忆。如果能拿到那些记忆碎片，我的魂力就能恢复不少，也能告诉你更多关于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真相？”林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当年是怎么死的？”
姬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当年是被偷袭的。”
“偷袭？”
“嗯。我那时刚刚突破大乘境，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有人趁我闭关疗伤时，在我的剑上下了毒，又在功法里动了手脚。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烬皱起眉头。
“谁干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姬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那人做得太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只记得，在我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一枚令牌。”
“什么样的令牌？”
“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天’字。”
林烬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逃离幽冥魔宗的追杀，是赶到苍狼山脉找到剑渊。至于那个刻着“天”字的黑色令牌，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
“苍狼山脉离这里多远？”
“以你现在的脚程，大概需要五天。”
“五天……”林烬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体力，摇了摇头，“我现在的状态，别说五天，半天都撑不住。昨晚那一剑把我掏空了，我现在连一只野兔都打不过。”
“我知道。”姬洛说，“所以我们需要在路上补充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灵石，丹药，法器。你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没有这些东西，你连苍狼山脉的外围都进不去。”
林烬苦笑了一声。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有。我被关在幽冥魔宗两个多月，身上连一块下品灵石都被搜走了。”
“那就去抢。”
林烬愣了一下。
“抢？”
“幽冥魔宗在附近有几个据点，专门用来收刮周围散修的灵石和资源。那些据点的守卫修为不高，最多筑基境。以你现在能动用的剑魂之力，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但眼下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要么去抢，要么死在逃亡的路上。
“好。”他说，“最近的据点在哪？”
“往东走十五里，有一个叫黑风寨的地方。那是幽冥魔宗的一个外围据点，里面大概有十几个人，最强的也就是筑基境三层。”
林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山神庙。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不会像这阳光一样温暖。
黑风寨坐落在两座矮山之间的隘口上，寨墙用粗大的原木垒成，高达三丈。寨墙上插着几面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幽冥魔宗的标志——一条盘踞的白骨蛇。
林烬趴在距离寨门两百步外的一块巨石后面，观察着寨子里的情况。
“守卫有十二个，”姬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寨门处四个，寨墙上有六个，寨内还有两个巡逻的。最强的那个筑基境三层在寨内的议事厅里，应该是这个小头目。”
“我能打过吗？”
“如果正面硬拼，你连那个筑基境三层的都打不过。但如果你听我的安排，可以逐个击破。”
“怎么做？”
“先解决寨墙上的六个。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我会用剑魂之力帮你掩盖气息和脚步声，只要你不出太大的声响，他们发现不了你。”
林烬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昨晚顺手捡的那把短刀。
这把刀是从血池殿一个被他剑气震晕的弟子身上摸来的，品质一般，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绕到寨子的左侧，找到一处寨墙稍微矮一些的地方。这里的原木有几根已经腐朽了，踩上去应该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林烬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寨墙。
墙上的第一个守卫正背对着他，靠着墙垛打哈欠。
林烬没有犹豫，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短刀干净利落地划过喉咙。守卫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倒下去。林烬轻轻把他放倒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二个守卫在十步之外，正低着头看什么东西。
林烬猫着腰摸过去，如法炮制。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当他解决掉第六个守卫时，寨墙上的所有岗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错，”姬洛难得夸了一句，“动手挺利索的。”
“被关了两个月，天天想着怎么逃跑，这点本事还是练出来了。”林烬低声回道，目光落在寨内的议事厅上，“接下来就是那个头目了。”
他跳下寨墙，贴着阴影摸向议事厅。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从里面走出来，正好和林烬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愣住了。
大汉率先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喊人。
林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扎进了大汉的喉咙。
大汉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咕噜声，然后轰然倒地。
“漂亮。”姬洛说。
林烬走过去，拔回短刀，在大汉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
他蹲下身，在大汉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还有一把品相不错的铁剑。
“够用了。”林烬把储物袋系在腰间，站起身来。
他没有在黑风寨多做停留。拿了东西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走出黑风寨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林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安静下来的寨子，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炉鼎，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而现在，他已经能一个人端掉幽冥魔宗的一个据点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遇到姬洛开始的。
“走吧，”姬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好。”
林烬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黑风寨，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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