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把电动车刹停在3号楼楼下，雨衣帽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滴在手机屏幕上。
晚上八点半，绿园小区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订单：
【订单号】#17739201
【取餐】老王麻辣烫（和平路店）
【送餐】绿园小区3号楼1702
【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四块五的配送费，下雨加两块，超时还要扣钱。李川嘀咕了一句，把手机塞进怀里，拎着外卖袋冲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狼狈，头盔夹在腋下，头发湿成一绺一绺，雨衣领口磨着脖子，湿漉漉的。他低头看手机，正准备给客户发"已送达"的模板消息。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消息，不是推送，更不是平台通知。
是画面。
画面很短，像一段被掐头去尾的短视频——同一层走廊，灯光偏黄，1702的门开着，地上有个外卖袋被踢到一边，一个女人倒在地上，眼睛半睁着，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李川猛地抬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
电梯到了17楼，门打开。
走廊安静得不正常。声控灯没有亮，他走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1702的门口，他把外卖放好，正要转身——
隔壁的门里传来声音。
"你到底放在哪儿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每个字都像被放大了。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绷不住的怒气。
"我真的不知道……"
女人的声音，带着颤。不是哭腔，是那种已经哭不出来的、干哑的颤抖。
李川顿了一下。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送外卖三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别多事，别多停，送完就走。
这行干久了，什么怪事没见过？半夜送餐到空无一人的楼层，敲门没人应但里面传来电视声；订单备注写着"放门口，别敲门"，结果门缝里塞出来一张一百块，不用找了；还有一次，他按了门铃，里面冲出来一条大狗，追了他半栋楼。
所以他习惯了：送到、放好、拍照、走人。
他走了。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他脑子里还在想这单的配送费——四块五，下雨加两块，还行。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平台通知，是那部旧手机。
十分钟前，在电梯里，一个穿黑卫衣的人硬塞给他的。他当时想拒绝，但对方力气大得离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只丢下一句"别问为什么"，人就消失在楼梯间里。
旧手机屏幕亮着，没有锁屏，没有SIM卡，连运营商名字都没有。
一条短信弹出来，发件人显示"未知"，内容只有一句话：
"21:07，你会看到。"
李川皱了皱眉，正要关掉屏幕——
画面又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清晰。
同一层走廊，1702的门开着，地上有外卖袋，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镜头一转，能看到客厅里茶几翻倒，水杯碎了一地，电视还在响，但声音很怪，像被掐断了信号。
然后，时间跳出来——
21:07
李川猛地抬头，电梯门正好打开，外面是小区大堂，保安坐在前台玩手机，没注意到他。
他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看了一眼手机：20:43。
还有二十四分钟。
他站在雨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报警？说什么？"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有个女人要出事"？
警察会当他是神经病。搞不好还要被当成报假警处理。
但那画面太真实了。女人的手指，外卖袋的位置，连走廊灯光的颜色都一模一样。不是模糊的印象，是像用高清单反拍出来的一样，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20:44。
他还是拨了110。
"喂，110吗？"
"请讲。"
"我在绿园小区3号楼17楼，1702旁边，我刚才听到……有人吵架，可能要出事。"
"先生，您现在在哪里？"
"楼下，我刚送完外卖。"
"您听到了什么具体内容？"
"男的在对女的吼，说'放在哪儿了'，女的在哭……"
"好的，我们记录下了。请问您能提供更多细节吗？比如门牌号、争吵的具体内容？"
"我……"李川顿了一下，"我就听到这些。"
"先生，仅凭一段对话，我们无法出警。建议您如果担心，可以上去敲门确认一下。如果您确认有危险，再拨打110，我们会立即派警。"
电话挂了。
李川站在雨里，衣服全湿了，雨衣根本挡不住这种小雨，水从领口灌进去，冰冰凉凉的。
平台的倒计时在提醒他："您有3单即将超时，请及时处理。"
他没管。
20:58，他重新走进3号楼。
电梯上升的那几十秒，他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上去能干嘛，他只是觉得，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出事了，而他明明听到了、明明有机会做点什么——
他会一辈子记得。
21:00，他敲了1702的门。
没人应。
"有人吗？"他提高了声音，"您的外卖到了。"
死寂。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虚掩着。
李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走廊的声控灯终于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门缝上，他能看到里面客厅的地板上有东西——像是布料，又像是阴影。
21:05。
他推开门，玄关灯没开，客厅亮着一盏小夜灯，发出幽蓝色的光。
地上，外卖袋被踢到一边。
沙发旁边，一个女人倒在地上，眼睛半睁着，手指还在微微动。
额角有一道血痕，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21:07
李川冲过去，女人已经失去意识，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他打了120，又打了110。
等救护车的时候，他蹲在女人身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才要是再早五分钟报警就好了。
21:15，警察和救护车同时到了。
李川被带回了警局。
在警车上，他摸了摸口袋，那部旧手机还在。
屏幕亮着，那条短信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像是刚收到的：
"第一次，总是最难的。"
李川盯着那行字，后背窜上一阵凉意。
他不知道这手机是谁的，不知道那些画面是哪来的，也不知道"21:07"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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