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很亮，照得李川眼睛发酸。
他坐在铁皮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来了，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还在。对面的警察姓陈，四十出头，眼袋很重，像是连续值了好几个夜班。
"姓名？"
"李川。"
"职业？"
"外卖员。"
"你说你预知到了这起案件？"
"不是预知，是……"李川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搜遍了脑子里所有能用的词，"我脑子里闪过画面。"
陈警察放下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在编故事。
"李川，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是，你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而且你没有主动报警，而是等到案发后才打120。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打了110！在20:43就打了！"
"我们查了记录，你确实在20:43拨打了110，但你没有说明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要求出警。你只是说'可能要出事'，接线员没办法据此派警。"
李川哑了。
他确实没说清楚。他当时也不确定，那些画面太怪了，他自己都不信，怎么能让警察信？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女警走进来，跟陈警察低声说了几句。
李川抬头，看到她的警号：苏晓。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短发，眉毛很浓，眼神很利，不像其他警察那样带着"你在撒谎"的表情。她穿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旧的电子表。
"李川，"她开口，声音比前两个警察温和，"你刚才说，你收到一部旧手机，然后就看到了画面？"
"对。"
"手机呢？"
李川一愣。
旧手机还在他外套口袋里。警察搜他身的时候，他下意识把它塞进了鞋垫下面——那是他送外卖养成的习惯，随身带点现金，塞鞋里，最安全的地方。
"在我鞋里。"他说。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对同事点了点头。一个年轻警察去取，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部旧手机，用证物袋套着，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就这个。"李川说。
技术员接过去，连上电脑，几分钟后来回报："没有SIM卡，没有通话记录，通讯录为空，短信只有一条，内容是'21:07，你会看到。'发送号码未知，无法溯源。"
苏晓接过来看了看。
"这手机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
"谁给你的？"
"在3号楼电梯里，一个穿黑卫衣的人，塞给我就走了。"
"长什么样？"
"我没看清，他戴着帽子，还戴着口罩，只看到眼睛。"
"你为什么收下？"
李川不知道怎么回答。当时那个人的力气大得离谱，他根本挣不开，而且对方说"别问为什么"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警告。
"我……没反应过来。"他说。
苏晓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技术员，转头对陈警察说："先让他回去吧，暂时没有证据表明他跟案件有关。不过……"她看向李川，"你需要配合我们后续调查，暂时不要离开本市。"
李川点头。
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在警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还在警局里当证物。他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凉得直缩脖子。
回到出租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出租屋在城中村，二十平，月租一千二，厕所和厨房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租了两年，从来没觉得这间屋子这么空。
坐在床上，他掏出那部旧手机。
警察还给了他，说"目前没有证据显示这部手机涉及犯罪"，但技术员已经把里面的短信记录拷贝走了。
屏幕还亮着。
那条短信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条——
"别以为救了人就没事了。"
李川盯着那行字，后背窜上一阵凉意。
这条短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他在警局里的时候，手机一直放在证物袋里，技术员说没有新消息进来——
除非这部手机根本不需要信号。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手机又震动了。
不是短信，是相册自己打开了。
一张照片跳出来。
白色的墙，玻璃柜，整齐排列的文件夹，墙上有一个标识牌，上面写着：
"Project-7，深网科技。"
李川放大照片，仔细看每一个细节。
玻璃柜里放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像是某种实验室。墙上有监控摄像头，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门牌上的"Project-7"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放大再放大，勉强能认出来：
"Level 3 Clearance Required."
三级权限？这是什么地方？
他打开浏览器，搜"深网科技"。
结果为零。
不是搜索结果少，是完全没有。没有任何网页、任何工商注册信息、任何招聘记录。这家公司像是从来不存在。
李川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离奇的梦。
他只是一个外卖员，每天送三四十单，月入六千，最大的烦恼是电动车电瓶又该换了。
他不应该被卷进这种事情里。
21:07。
他闭上眼睛，那个时间又浮现在脑子里。
不是他主动去想的，是那个数字自己跳出来的，像刻在视网膜上。
他不知道下一次21:07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看到什么。
但他知道——
他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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