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站在1503的门口，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客厅里，那块白色写字板上的字，像刀刻一样印进他的脑子。"Project-7，第三阶段测试。测试对象：李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完全读不懂。
"你就是送外卖的李川吧？"女孩又笑了一次，这次笑得更自然，像是在接待一个老朋友，"别站在门口呀，进来坐。"
"你是谁？"李川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叫林小满，深网科技的实习生。"她侧身让开门口，"屋里还有人，等你好久了。"
李川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写字板上，脑子里转的不是要不要进去，而是他什么时候、在哪里，成了什么"测试对象"。他只是个外卖员，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测试"这个词，除非算上平台每个月的配送考核。
"李川，"林小满的笑容退了一点，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21:07是什么吗？"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你第一次触发预知能力的时间，也是我们第一次采集到你脑电波异常波动的时间。"她像在念一份报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天晚上八点四十三分，你在电梯里接到旧手机的同时，我们的设备监测到了你大脑前额叶皮层的异常放电。持续时间三秒，频率是正常人的十七倍。"
李川的嘴张开了，但说不出话。
"你看到的那些画面，不是预知，是回放。"林小满终于让开了门口，李川看到客厅里还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七十岁上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回放？"李川终于挤出两个字。
"我们实验室在过去三年里，对三百七十二名受试者进行了脑机接口测试，"老头开口了，声音很稳，像大学教授在讲课，"其中只有你，产生了稳定的跨时区预知反馈。说白了，你的大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接收到我们发送的测试信号。"
"你们……给我装了什么东西？"
"没有。"老头摇头，"我们什么都没装。你的大脑天生就有这种潜力，我们只是……把它激活了。就像你天生会跑，我们来告诉你怎么跑得更快。"
李川的脑子嗡嗡响。他不是被选中，也不是被诅咒，他是被"激活"的。像一台休眠的机器，被人按下了开机键。
"那1702那单呢？周文静呢？"他问。
"那是我们设计的第一个测试场景。"林小满接过话，"我们需要知道，当你看到危险画面时，你的第一反应是报警、冲上去、还是转身离开。你选了报警，然后又冲上去了——这很好，说明你没有逃避倾向。"
"你们拿她做实验？"
"她没有危险。"老头抬起头，眼神很平静，"那道血痕是化妆效果，她晕倒是因为吸入了微量镇静气体，半小时后就会自然醒来。我们提前通知了120，救护车就在楼下等着。"
李川的拳头攥紧了。他救的那个人，他在雨里冲上去救的那个人，是假的。血是假的，晕倒是假的，连他冲上去那一瞬间的紧张和恐惧，都是别人设计好的剧本。
"那第二单呢？那个老人呢？"
"也是测试。"林小满说，"我们想看看，当你预知到陌生人的危险，你会不会同样出手。结果你做了和第一次一样的选择——救人。这就是我们要的数据。"
李川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那块写字板上的字更加刺眼。他突然觉得，这间屋子、这个小区、这座城市，甚至他骑过的每一条路、送过的每一单外卖，都可能是被设计好的场景。他的人生，不是他自己的，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老头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他。上面是一张很复杂的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字，曲线起伏很大，像心电图。
"我们在研究一种能力，"老头说，"人类大脑能否通过外部信号刺激，实现跨时间的信息接收。简单说，就是让一个人'看到'未来。你是我们目前最成功的案例。"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的脑电波频率，恰好落在我们的目标区间里。三千七百个受试者里，只有你一个。"老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兴奋，又像是怜悯，"这不是你的选择，李川，但这是你的天赋。"
李川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门框。他转身想走，但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人，穿着黑卫衣，戴着帽子，和电梯里塞给他旧手机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别急着走，"老头说，"我们还有第三阶段没完成。前两阶段你表现很好，第三阶段是关键——我们要让你尝试，不只是'看到'未来，而是'改变'未来。"
"改变？"
"对。前两单，你都成功救了人。但第三单，我们会设计一个你无论如何也救不了的场景。我们想看看，当预知能力无法改变结果时，你的大脑会产生什么反应。"
李川的血一下子凉了。
"第三单什么时候？"
老头看了眼手表。
"21:07。"
李川的呼吸停了。
那个时间，又来了。
他从1503出来，走廊里的两个黑卫衣没有拦他，林小满也没有追。他冲进电梯，按下大堂键，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缝完全合拢的一瞬间，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瞳孔里，映着一行字：
"第三单，送不送？"
电梯到了大堂，他冲出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骑上电动车，不知道该往哪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平台通知：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取餐地址：老王麻辣烫（和平路店）。
送餐地址：绿园小区3号楼，1702。
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但收餐人，改了。
不是"陈先生"，不是"周女士"。
是——
"李川收。"
李川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三单，收餐人是他自己。
他站在电动车旁边，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发动机在怠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阳光照在屏幕上，那行字依然清清楚楚："李川收。"
他不知道这是测试的一部分，还是那个老头说的"第三单，无论如何也救不了"的场景。如果他不接这单，会怎样？如果他接了，又会怎样？
他想起第一天，1702的门虚掩着，他冲进去，救了一个"假"的周文静。
他想起第二单，那个老人，他冲过去拉住他，挡住了一辆"假"的失控轿车。
所有的危险都是假的，但他每一次的反应都是真的。
现在，第三单，收餐人是他自己。
这意味着，危险的目标，是他。
21:07，他会看到自己的危险。
李川坐在电动车上，车还在怠速，他在路口等红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身后的车按喇叭催他，他没动，绿灯亮了也没动，直到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他才猛地回过神，拧油门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冲去哪里，只是觉得必须动起来，停下来就会被那些想法吞掉。
电动车在城中村的巷子里穿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3号楼楼下。
他抬头看，17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玻璃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了很久，最终按下了接单键。
上楼之前，他做了一件事——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换了一张新的，用现金买的，没有实名登记。
他把旧手机留在了电动车坐垫下面，用雨衣裹了两层。
然后他走进了3号楼。
电梯里，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前两次更难看。
17楼，走廊安静。
1702的门，关着。
他敲门。
"有人吗？"他问。
没有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
锁着的。
这一次的1702，是真的，没有人等他，没有测试，没有实验室，没有穿白大褂的老头。
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21:00，没有动静。
21:05，没有动静。
21:07，他的脑子里闪过画面——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他站在1702门口，脚下一空，地板裂开，他掉了下去。
李川猛地后退一步，脚下的地板，好好的。
但他知道，那个画面不是假的。
和前两次一样，它会发生。
他转身跑向电梯，拼命按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听到1702的门，从里面，开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