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盯着楼下那辆电动车，车灯亮着，红色的光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格外刺眼。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医院里那条短信，那个倒影里握着旧手机的手，和他怎么也甩不掉的恐惧。
早上八点，他还是出了门。
不是因为他想工作，而是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报警？警察不会信。找苏晓？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只知道她在警局。去找周文静？她已经不相信他了，那条短信把她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旧手机倒是安静了一整天，安静得让他觉得不安。他换了新锁，检查了三次窗户，连马桶水箱都翻过，什么都没有。但安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平台的单子像往常一样涌进来，他机械地接单、取餐、配送。三号楼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天，新闻里没有报道，小区里也没有议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还记得21:07那个时间，记得走廊里的声音，记得周文静倒在地上的样子。
下午三点，画面又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前奏，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这次是在一个老旧小区，楼体外墙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混凝土。一个白发老人推着自行车过马路，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捆青菜，塑料袋在风里哗啦作响。斑马线那头，一辆黑色轿车正从路口拐出来，速度很快，方向歪着，明显没看到老人。
时间跳出来——
15:47
李川看了一眼手机：15:40。
他疯了一样骑着电动车赶过去。那个小区他知道，叫向阳新村，离他不远，骑过去只要八分钟。他闯了两个红灯，在最后一个路口差点被一辆货车刮到，后视镜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带起的风把他的头盔都吹歪了。
15:45，他到了那个路口。
老人果然在那里，正推着自行车过斑马线，嘴里还哼着什么曲子，步子很慢，慢得让后面按喇叭的司机都失去了耐心。
李川把车往路边一扔，冲过去，一把拉住老人。
"小伙子你干嘛——"
"别动！"
15:47，那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过，速度快得惊人，贴着他们面前掠过，带起的风把老人的帽子都吹飞了。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有几滴砸在李川脸上，冰凉冰凉的。
老人吓傻了，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李川也吓傻了，他拉着老人的手还在发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像他那天在雨里握着的手机。
"小伙子……你……"老人终于回过神，声音发颤，"你也看到了？"
"什么？"
"那辆车，你看到了对吧？你就是看到它才冲过来的对吧？"
李川点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提前七分钟看到了这一幕"。
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人。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要是晚一秒，我就……"老人没说下去，只是用力摇头，眼圈有点红。
李川没说话，他看着马路，脑子里转的不是刚才的惊险，而是那个画面——他提前七分钟就看到了。和第一次一样，画面清晰，时间准确，像有人把未来剪贴进了他的脑子。
这不再是巧合了。
他回到电动车上，掏出手机，想给苏晓发消息，告诉她这件事。但他翻遍了通讯录，没有苏晓的号码。他只记得她来自哪个警局，叫什么名字，仅此而已。
他打开微信，搜"苏晓"，出来几十个结果，没有一个确定是她。
下午四点，他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坐在床边，掏出那部旧手机——等等，旧手机不是在警察局吗？
他愣住了。
手里握着的，确实是那部旧手机。黑色的机身，没有品牌标识，没有SIM卡，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短信：
"做得好。"
李川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他明明把手机扔进了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明明骑出去两个街口才松了一口气，明明确认过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但它又回来了。
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翻到相册，那张实验室照片还在。但下面多了一张新的——
照片里是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为民服务"，桌上有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
李川放大照片，看到相框下面的小字：
"苏晓，优秀警官，二零二三年。"
这是苏晓的办公室。
有人拍了这张照片，有人把这张照片放进这部手机，有人让他看到——
他在被监视。
从他接到第一单开始，从21:07开始，从他被塞进电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别人的局里，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视线里。
李川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出租屋太小了，十步就走完一个来回，但他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四面都是墙，却没有一扇门。
他停下来，拿起手机，翻到那张苏晓办公室的照片。
然后他看到了。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他放大再放大，终于看清了：
"下一单，去9号楼。"
李川的手开始发抖。
9号楼，是他第一天送外卖的那栋楼，是1702出事的那栋楼，是周文静住的那栋楼。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平台通知响了：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他点开。
取餐地址：老王麻辣烫（和平路店）。
送餐地址：绿园小区9号楼，1503。
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李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单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这一单接了会怎样，也不知道不接会怎样。上一次接单，他看到了21:07的画面，救了周文静；这一次接单，他会看到什么？
他想起救下的那个老人，想起老人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温度，想起那句"谢谢你"。如果这一单也能救人，他怎么能不接？
但如果这一单不是救人呢？
如果这一单，是冲着他来的呢？
他站在出租屋里，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阳光还是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光里有灰尘在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预知画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单键。
电动车骑出去的时候，他路过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像个几天没睡的人。但眼神是坚定的，像是在说：不管这天要发生什么，他都接了。
到了绿园小区，他把电动车停在9号楼楼下。这次他没有穿雨衣，天是晴的，阳光照在楼体上，玻璃窗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拎着外卖袋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比上次更狼狈。
电梯到了15楼，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和那天17楼一样安静。他走到1503门口，放好外卖，正要转身——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口印着"深网科技"的logo。
李川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就是送外卖的李川吧？"女孩笑着说，"里面请，有人在等你。"
李川站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他看到女孩身后的客厅里，墙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写字板，上面写着：
"Project-7，第三阶段测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测试对象：李川。"
他终于明白，那些预知画面不是天降的礼物，也不是什么诅咒。
是测试。
他是被测试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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