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把金丝眼镜重重拍在桌上，镜片碰到实木桌面，发出清脆一声。
翻译被他的动作吓得肩膀一缩，耳机里传来一串急促的法语，他赶紧坐直，手指按住耳麦，脸色也跟着变了。
直播间右下角的欧洲老头靠近摄像头，花白胡子都在抖。他指着屏幕右上角的张建，又指了指华文谦身后的音响，连说了好几句。
翻译咽了口唾沫：“皮埃尔先生要求，先完整听一遍《曾经的你》的副歌部分。”
华文谦没有废话，鼠标一点。
录音室内，吉他声重新响起。
“Dilililidi dada……”
干净的扫弦穿过声卡，沙哑的男声在五千万人的直播间里铺开。前一秒还在刷屏的弹幕，被这段旋律压得慢了下来。
皮埃尔原本绷着脸。
听到第二句时，他的手指开始跟着节拍敲桌沿。
听到副歌推进到高处，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睁大，嘴里低低冒出一句法语。
翻译没敢打断，只低头快速记着。
三十多秒后，华文谦按下停止。
余音散去。
皮埃尔没急着开口。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了两小节旋律，又推到镜头前，示意翻译拍给直播间看。
翻译把纸贴近摄像头：“皮埃尔先生说，这是《塞纳河畔的低语》副歌的核心动机。”
纸上是几段简单的五线谱。
皮埃尔又拿起另一张纸，哼着《曾经的你》的副歌，写下另一段旋律。
两张纸并排摆在镜头前。
翻译看着纸面，声音越来越稳：“他说，两首歌的旋律走向、重音位置、和声支撑完全不同。前者是法式香颂的摇摆切分，后者是民谣摇滚的行进式推进。”
张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想插话：“皮埃尔先生，您可能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情绪动机上的相似……”
皮埃尔直接打断。
一串法语像机关枪一样砸出来。
翻译转头看向张建，表情有些古怪：“皮埃尔先生说，音乐评论可以谈情绪，但不能用情绪给别人定罪。说这首歌抄袭他，是对他作品的误读，也是对华先生作品的侮辱。”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拍。
皮埃尔又说了几句，这次语速放慢了些，手指在两张纸之间点来点去。
翻译逐字转述：“他的原话是，这首歌非常美，充满东方哲学里那种远行、失去和自由的味道。至于抄袭？我的天，除了我们都用了吉他，这两首歌有任何一个音符是相同的吗？”
右上角，张建的喉结滚动，脖子上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华文谦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甚至带着点困倦。
弹幕终于反应过来。
【原作者亲口否了！】
【张建你还装什么死！】
【我刚刚跟着两张谱子看了，真不一样！】
【华神对不起！我昨天骂得太大声了！】
【皇庭娱乐出来挨打！】
礼物特效开始在屏幕上炸开，火箭、星舰、嘉年华层层叠叠，几乎把华文谦的脸都盖住。
华文谦扫了一眼后台数据，伸手关掉礼物通道。
“钱留着买耳机。”他偏头看向镜头，“别下次别人放个电锯声，你们也跟着喊交响乐。”
弹幕笑疯了。
【骂得好，继续骂！】
【耳机已下单，华神别念了。】
【我有罪，我听信营销号。】
斗虎总部，运营总监盯着暴涨的数据，嗓子都喊哑了：“礼物通道被主播关了？谁给他权限的？”
技术员满头汗：“他自己点的后台设置。”
运营总监看着在线人数又往上跳了一截，拍着桌子：“别管礼物了！保线路！今天谁让直播间卡一秒，明天就去客服部接电话！”
皇庭娱乐。
马建强一脚踹翻红木茶几。
茶具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泼到李易坤鞋面上，李易坤缩着脚不敢叫出声。
“谁他妈能告诉我！”马建强抓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咆哮，“他一个花瓶，是怎么半小时内联系到法国乡下一个老头的！”
助理的声音断断续续：“马总，查到了，不是寒星的人脉。是盛京一家跨国律所直接出的面，对方开的加急视频认证通道。”
“多少钱？”
“预付款……三百万。”
马建强的脸肉抽了一下。
李易坤手里的手机亮着，他刚才发的那条“保护原创”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保护原创？先保护你自己吧。】
【裁缝少爷，出来走两步。】
【你家马总一百万造假，人家三百万请正主，格局打开。】
李易坤手一抖，把手机摁灭，嗓子发干：“马总，要不我先删微博？”
马建强猛地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删？现在删就是认怂！”
墙上的屏幕里，皮埃尔还在说话。
翻译的声音传出来：“皮埃尔先生还有一个请求。”
华文谦终于坐直了些：“说。”
皮埃尔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神情郑重。
翻译看了华文谦一眼：“他希望获得您的授权，将《曾经的你》改编成法语版本。他说，这首歌值得被更多欧洲听众听见。”
直播间彻底炸了。
【原作者不但否认抄袭，还要翻唱？】
【这巴掌抽得张建脸都找不到了。】
【华语原创出海第一步？】
【华神牛逼！】
寒星传媒顶层办公室。
杨寒影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映着她绷紧的脸。她看着满屏“华神对不起”，又看着那个被法国教授当众邀请合作的男人，指尖慢慢松开。
公关总监推门进来，举着平板，声音发颤：“杨总，寒星股价拉起来了！刚才跌停板被撬开，品牌方那边也改口，说愿意等直播结果。”
杨寒影没有回头。
她盯着屏幕里华文谦的侧脸，嗓音恢复了总裁的冷硬：“让法务准备函件。皇庭、张建、王胖子，一个都别漏。”
公关总监愣住：“现在就发？”
“现在。”杨寒影把手机反扣在掌心，“他把人打趴下了，我们负责补刀。”
直播间内。
张建已经坐不住了。
他的眼镜滑到鼻梁下方，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一大片。他想关麦，却发现连线权限被斗虎后台锁住。五千万双眼睛，全压在他身上。
华文谦关掉皮埃尔那边的音频，朝右下角微微颔首：“辛苦，授权的事，晚点让律师谈。”
皮埃尔笑着比了个手势，画面退出。
屏幕重新变成左右两格。
左边，华文谦坐在录音室里，手边放着鼠标和一支笔。
右边，张建脸色灰败，嘴唇发白，连镜头都不敢看。
华文谦拿起那支笔，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张老师。”
他的笑意很浅，落在镜头里却像刀锋。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建喉咙滚了滚，还没挤出一个字。
华文谦的鼠标已经移到另一个文件夹上。
“或者，我该给你看看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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