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到短信时，手上的血还没干。
【青江医院九楼住院部电梯报修。】
【故障描述：有三名穿婚纱的女人，正在找陆眠。】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婚宴厅里，刚活下来的宾客还在哭，周凯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大片。许映正在给真正的新娘检查胎心，老丁哆嗦着问要不要报警。
陆沉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陆眠。
九楼。
电梯。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直接钉进他太阳穴。
他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
老丁扑过来拉他：“陆沉，你不能走啊！这边还没完全结束，万一那电梯又开了呢？”
陆沉回头看他。
“维修完成度62%，能撑十分钟。”
“十分钟后呢？”
“十分钟后你们继续祝福新人，祝到我回来。”
老丁脸都绿了：“这也行？”
陆沉已经走到门口。
墙上裂开的规则忽然闪了一下。
【维修工擅自离场，扣除未结算维修费。】
陆沉脚步一顿。
婚宴厅里所有人心又提起来。
周凯像抓到机会一样尖叫：“他跑不了！副本不让他走！陆沉，你救我，你必须救我！”
陆沉转身，走到周凯面前。
“你提醒我了。”
周凯一愣。
陆沉蹲下，从他西装内袋里摸出车钥匙，又把那张三十五万欠条拍在他脸上。
“责任人提供交通工具，属于协助维修。”
工具箱响了一声。
【责任人协助已确认。】
【离场申请通过。】
周凯脸色瞬间灰了。
陆沉拎着工具箱往外走，临出门前又补了一句：
“十分钟内，谁让电梯开门，维修费翻倍。”
没人敢吭声。
酒店门口，周凯那辆黑色越野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沉坐进驾驶座，手背的伤口被方向盘一压，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血把工具箱提手染红了。
三年前，他赶到医院时，医生也是这样满手血。
他说：“抱歉，送来太晚了。”
陆沉踩下油门。
车冲进夜色。
青江医院离酒店不远，平时十五分钟的路，他八分钟开到。
住院部大厅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混着外卖汤汁的味道，刺得人胃里发酸。
陆沉刚冲到电梯厅，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九号电梯前。
一张病床卡在门口。
床上没人。
白床单却鼓起一个人形，像有人躺在里面，用两只手从下方顶着布。
旁边护士吓得哭：“刚才还好好的，床自己从九楼下来了！”
一个保安拿着电棍，脸色发青：“都后退！谁也别碰！”
电梯楼层屏显示：
9。
可轿厢明明停在一楼。
陆沉瞳孔一缩。
又是误判楼层。
但这次更狠。
医院电梯不是拉宾客。
是拉病人。
他挤进人群。
保安一把拦住他：“干什么的？”
“修电梯。”
“医院有维保单位，你哪个公司的？工作证呢？”
陆沉掏出工具箱里的旧证件。
保安看了一眼，皱眉：“过期三个月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行政男人立刻沉下脸：“过期证件不能进机房。出了事谁负责？你们这些外面小工别添乱。”
陆沉抬头看他。
“现在电梯自己送空床下来，你还在查证？”
行政男人脸色难看：“流程就是流程！”
陆沉忽然笑了。
“行。”
他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行政男人愣住：“你去哪？”
“走流程。”陆沉指了指电梯，“等它把九楼的人一床一床送下来，你再慢慢盖章。”
话音刚落，九号电梯里传来一声轻响。
叮。
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手腕上系着住院腕带。
腕带上写着两个字。
陆眠。
陆沉的血一下凉透。
他一脚踹开保安，冲到电梯门前。
行政男人还想拦：“你不能碰！”
陆沉反手拧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电梯旁的公告栏上。
“你再说一个不能。”
行政男人疼得脸白。
陆沉贴近他耳边，声音很低。
“我妹妹在里面。你敢拿流程挡我，我先修你。”
周围没人再说话。
陆沉松手，蹲下看门缝。
那只手只露出半截，指尖冰凉，指甲缝里有红色纤维。
不是血。
是婚纱上的红线。
婚礼副本追到医院来了。
电梯内壁忽然浮出一行字。
【欢迎进入支线故障：住院部夜梯。】
【规则一：熄灯后，病人不得离开本楼层。】
【规则二：夜间电梯只运送空床。】
【规则三：家属不得按九楼。】
保安哆嗦着问：“这，这是什么？”
陆沉没回答。
他伸手摸向床头。
那张空床的床头卡还在。
【9楼17床，陆眠。】
他明白了。
空床。
不是床上没人。
是系统认定床头卡上的人已经“空了”。
只要床头卡还挂着，电梯就会把“陆眠的床”送下来。
至于人？
人会被留在九楼某个不存在的电梯里。
陆沉一把撕下床头卡。
电梯里的手猛地缩回去。
门缝里传来陆眠微弱的声音。
“哥……”
只有一个字。
陆沉眼眶瞬间发酸。
他咬破舌尖，把那股酸压下去。
不能慌。
一慌就会按九楼。
规则三等的就是这个。
行政男人捂着手腕，强撑着喊：“不能撕床头卡！那是病区管理物品！”
陆沉看都没看他。
他把床头卡翻过来，用马克笔写下一行字：
【设备抢修中，病床临时脱离运输序列。】
写完，他把床头卡贴在电梯门上。
电梯门震了一下。
规则二闪烁。
没红。
陆沉松了半口气。
赌对了。
病床一旦脱离运输序列，就不是“空床”。
那个鼓起的人形床单慢慢塌了下去。
护士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没，没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保安看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
行政男人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护士忽然指着楼层屏尖叫。
“它又动了！”
九号电梯楼层屏开始倒数。
9。
8。
7。
6。
不是电梯在下行。
是九楼在往下掉。
陆沉拿起工具箱，冲向旁边的消防通道。
保安下意识跟上：“我带你上去！”
陆沉回头：“你留在这，守住门。谁碰床头卡，打断谁的手。”
保安咽了口唾沫：“真打？”
陆沉看着他。
“想活就真打。”
保安立刻点头，电棍横在胸前。
陆沉刚冲进楼梯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临时维修任务已触发。】
【故障名称：住院部夜梯异常转运。】
【维修目标：阻止陆眠被登记为空床。】
【基础维修费：20000元。】
【亲属干预风险：每违反一次规则，扣除一项生命体征。】
陆沉脚步猛地一停。
扣生命体征。
副本知道陆眠是他的软肋。
它不让他按九楼，不让他像家属一样救人。
它逼他只能像维修工一样救。
陆沉攥紧工具箱提手，继续往上冲。
楼梯间灯光一盏盏闪灭。
四楼。
五楼。
六楼。
到了七楼时，安全门后忽然传来婚礼进行曲。
很轻。
很慢。
陆沉停住。
门缝下渗出一截白色婚纱。
三名穿婚纱的女人站在门后，隔着玻璃看他。
她们身后，是一张移动病床。
病床上，陆眠闭着眼，手腕垂在床边。
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陆沉的心脏像被人攥住。
其中一个婚纱女人抬起手，把一张病危通知书贴在玻璃上。
【家属签字后，即可放行。】
陆沉盯着那张纸。
家属签字。
规则三：家属不得按九楼。
签字也是家属行为。
这是坑。
他抬手，拿出扳手，敲了敲安全门。
当。
“开门。”
门后的婚纱女人笑了。
陆沉把维修证贴到玻璃上。
“我不是来签字的。”
他声音压得很稳。
“我是来查非法占用消防通道的。”
楼梯间里，灯光猛地亮起。
安全门咔哒一声，锁开了。
陆沉推门进去。
三名婚纱女人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到病床前，伸手摸陆眠的颈侧。
还有脉。
很弱。
陆沉低头，把床轮刹车一脚踩死。
“病人未空床。”
“转运无效。”
病床猛地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想把它继续往电梯方向拖。
陆沉一把扯下床头那张新卡。
上面写着：
【9楼17床，空床待售。】
他手指一顿。
待售？
医院病床，什么时候成了房源一样的东西？
下一秒，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胸牌上写着：
【夜间转运经理：王明远】
男人看着陆沉，微笑。
“陆师傅，你妹妹这张床，有人出价很高。”
“你要是修好了，我们就没法成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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