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官道尽头。老汉也背着背篓,慢慢在夜色中远去。
李澈站在原地,任由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藏在背后的隐隐发抖的手,心里却翻涌着愤怒和隐忍。他愤怒王陵的嚣张,愤怒老汉的卑微,愤怒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和从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脑海中的苍冥感知到这个情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耐:「既然生气,为何不反击?」
李澈低垂了眼眸,沉默了片刻,道:“此时不宜暴露。何况我连灵根都没有,只是普通人。那种情况下动手,于我和老人家都无益。”他总得为大局考虑,现在的他,可经不起一丝的意外:母后的病,幕后的黑手……识海中的苍冥却对此嗤之以鼻。
「汝便是这般瞻前顾后,才落得今日境地。」苍冥的声音冷了几分,「汝可有哪一次,在能握住自己命运时,主动出手过?」
李澈沉默了片刻,像是忍了一下,才开口:“苍冥大人,我有个疑问,很久之前就想问您了。您……那个时代说话都是如此?”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苍冥似乎没有预料到这句话,停顿了片刻:「汝……何意?」
李澈期期艾艾的,最后还是开口了:“大人有所不知,您与我说话方式,在这个时代,一般仅用于正式的场合。”
「汝等讲话现在竟是这般随意了。」苍冥忍不住开口道,「在吾的时代,若非亲近之人,否则这般随意的讲话,就是对另一方的轻视。」苍冥似乎在皱着眉头,「吾知道了,下次说话吾会留心。」毕竟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苍冥也不想太标新立异。
李澈正要接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他猛地转头。
夜色中,两个黑影从官道的方向折返回来,手里提着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其中一人低声说:“公子说了,那两人都不准留活口。”
李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有想到王陵竟然这般的丧心病狂,只是一个小小的冲突,就想要了人的命。他没有时间多想。那两个侍卫已经看见了沟渠边的他,加快了速度。一人提刀冲向他,另一人则朝老汉离开的方向追去。
李澈的脑子嗡了一下。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老汉离开的方向——老汉根本就跑不过骑着马的侍卫。他咬着牙,看着回头上前的侍卫,原本转身要走的,又将脚步给转了回来。如果他不能解决面前的这个侍卫,不仅是他有危险,就连老汉也没救。所以逃跑是没有用的,要自救,就只能将面前的这人给杀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沟渠、麦田、荆棘丛,还有路边散落的碎石和歪倒的扁担。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扁担,退后两步,把扁担横在身前。
侍卫见他拿了武器,嗤笑一声:“一根扁担就想挡刀?螳臂当车!”
凌冽的刀光直接从头顶劈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李澈下意识的将扁担抬了起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侍卫的嗤笑声中侧身,把扁担的一端从下方捅到了马匹的肚子上。马匹受惊,发出嘶叫声,坐在马背上的侍卫也因此被甩了下来。李澈趁势把扁担往前一送,直接往侍卫的心窝捅去,把他顶翻在地。
侍卫的后背砸在沟渠边缘的硬土上,刀脱了手,闷哼一声,半天没缓过来。李澈没有犹豫,一脚踢开那把刀,然后蹲下,把扁担横压在侍卫的喉咙上,死死的抵住!
“别动。”他说。
侍卫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瘦弱、还带着伤的人,能用一根扁担把他从马上掀下来,又用同样的东西抵住他的喉咙。他挣扎了一下,但扁担压得很死,喘气都困难。
“大胆,你……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侍卫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急。
李澈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原本满是傲慢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和不解。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每次执行王陵任务不敌的时候,都是想以这个理由让人饶过你们的命吗?你就没想过,对于命而言,这个名字根本就毫无用处?反倒还会减少你们的机会?真是没想到啊,王陵这个傲慢的家伙,手底下竟然全是这种脑子有坑的手下。”
侍卫似乎是没想到他竟这般说出了他们背后人的身份,此时的他一脸的惊恐:“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王公子的事?”
“我什么人你不必知道。”李澈说,“你只要知道我是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的!”
“你们要是不折返那该有多好?”这一句似乎是李澈的自言自语。
侍卫惊恐的发现眼前人的手伸向脚边那把刀,一把握住了刀柄。刀很沉,刀刃上的泥已经干了,泛着暗沉的光。李澈把刀举起来,刀尖对准侍卫的喉咙,就在直接挥舞下去看到侍卫脑袋的瞬间,却悬在了半空中。
原本已经在等死的侍卫却迟迟等不到疼痛感,忍不住张开了眼睛。却看见李澈拿着砍刀,眼睛里满是迟疑。侍卫忽然笑了,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连刀都举不稳,也敢说要杀我?”
李澈对于侍卫的嘲讽视若无闻,刀尖停在半空中,轻轻地抖了一下。侍卫看出了他的犹豫,猛地偏过头挣开扁担的压制,手掌在地上胡乱一抓,摸到了半块碎石,朝着李澈的手腕砸了过去。李澈吃痛,刀脱了手,扁担也歪了。侍卫趁机翻身而起,一拳砸在他肩膀上。李澈被砸得退了两步,膝盖撞在沟渠边缘的硬土上,整个人半跪下去。
侍卫没有立刻追上来,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澈,像在看一个笑话:“你刚才不是挺能说?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手软了?”
李澈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抖,虎口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指尖滴在泥土里。侍卫又走近了一步,靴子踩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像你这种人,也配拦我?”
李澈没有抬头。但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说得对。”
侍卫愣了一下:“什么?”
“我确实下不了手。”李澈说,“但我不能让你活着回去。”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什么犹豫了。侍卫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直接扑了上来——他要给这个说大话的人一点颜色瞧瞧。但李澈比他快了一步。他在地上侧身滚开,抓住那把掉落的刀,借势起身、转身、刀尖向前,所有动作连在一起,像是在心里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次刀落下去的时候,他全程逼迫自己直视侍卫的眼睛,直到他倒了下去。倒下的瞬间,李澈退后两步,握着刀的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松开。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刀尖上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老汉离开的方向追去。但是前期的动作疑似让他的体力流失严重,刚跑了没有两步,就开始速度慢下来了,到后面直接就是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奇怪,我明明每天都有在训练的,为什么今天才刚动了一下就感觉累得动不了了?”李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虽然没有灵根,但是他每天都会锻炼自己的肉体,因此,别看他看着瘦弱,实际上,身体体质比大多数人都要强壮。
识海中的苍冥眉眼扫视了一下李澈的身体,随后便道:「汝之体魄,正在经历第一次淬炼。加之方才搏杀过甚,心神震动,致使体魄暂脱力。」
“脱力?”李澈被吓了一跳,“那老人家该怎么办?”
识海中的苍冥突然一顿,道:「吾……我还以为你会先问何为淬炼呢。」
“我很好奇。”李澈的声音显得很是急切,“但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阻止那个侍卫!大人,您有什么办法吗?”
李澈感知到了自己全身的无力感,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苍冥了。
「…………」苍冥沉默了一瞬,「有。」
然后,一股力量从李澈的意识深处涌了出来。李澈突然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他”提着手中的刀,脚下一个用力,竟然跟支枪一样飞了出去。是的,就是飞,李澈甚至能看到“他”右脚下的泥路,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大深坑!
“他”非一般的速度找到老汉的时候,骑着马的侍卫已经举着刀准备给老汉最后一击了。
「铿锵。」李澈只见“自己”举着那把刀狠狠地对上了侍卫砍下来的刀,甚至因为力度够大,“他”手上的刀还起了卷边。而与“他”对刀的侍卫更是直接被从马上掀倒在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中发生,甚至等李澈回过神来的时候,侍卫的脖子上就开始涌现出大量的血液,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就倒下了。也是在那一刹那,李澈看见自己的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砸起一层层尘土。
识海中传来苍冥冷淡的、不带起伏的声音:「你的身体还是太弱了。就刚才那一刀,我连一分力都没用完,你的经脉已经到极限了。」
李澈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青紫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肩膀,像被撑裂的河床。他试着活动手指,发现它们又不听使唤了。
“那怎么办?”他问。
「原议不变。」苍冥说,「汝先寻那人。」
第1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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