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
百叶窗彻底合拢，把外面的世界关死。
诊所里光线一暗，只有几丝漏进来的光，把桌上那张纸条的影子拖得老长。
林远洲没动。
他的手指还搭在冰凉的调节杆上，指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得有点凶。
“管好你的猫。”
五个字，像五块冰，砸进了他脑子里。
他吸了口气，转身走向诊所大门，铜质的把手冰凉。
门上干干净净，没有撬动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他蹲下身，死死盯着门下的缝隙。
就两指宽。
纸条就是从这儿塞进来的，边角平整，说明对方动作很轻，很从容。
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没硬闯。
林远洲起身，沿着墙壁一寸寸地摸过去。
后门，侧窗，通风口……甚至连老鼠洞他都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完好无损。
一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投纸条的人，不是闯进来的，他熟悉这里，甚至知道他的作死规律。
这是个观察者。
“让我闻闻。”
局长不知何时跳下了柜台，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它把粉色的鼻子凑到门缝前，胡须颤个不停，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
林远洲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两分钟后，局长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
“味儿太杂了。”它舔了舔嘴，“卖菜的、收破烂的、遛弯的老头……门口这块地方跟一锅乱炖似的。”
它跳上窗台，屁股对着林远洲。
“而且这家伙很小心，”局长压低声音，“戴了手套，或者用了别的东西。纸上除了油墨味，屁都没有。”
林远洲心里一沉。
“男的女的？”
“不好说，”局长回头看他，“气味太淡。但从留下的那点痕迹看……应该是男的。个子不高，一米七到一米八，很瘦。”
林远洲点点头，把这几条线索刻在脑子里。
局长从窗台跳下来，走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光靠鼻子不行，”它眼神认真起来，“得找我的‘线人’。”
“线人？”
“电线杆上的麻雀，屋檐下的燕子，配电箱上打盹的花猫。”局长的耳朵动了动，“它们成天蹲在那，眼睛比监控还尖。”
林远洲懂了。
可一想到要去跟一群麻雀“套近乎”，他喉咙就一阵发紧，手心也开始冒汗。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喊：快躲起来！锁好门！
另一个声音冷冰冰的：这次是纸条，下次呢？
窗台上，局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林远“我试试。”
林远洲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干又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局长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在笑。
“放心，它们不挑食，”它说，“你只要表现得像个无害的木头桩子，那些嘴碎的家伙自己会凑过来。”
林远洲没说话，走过去，把那张纸条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压平，塞进抽屉。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能扔。
下午，诊所安静得只剩下空气循环的嗡鸣声。
林远洲正对着一堆记录发呆，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那不是敲门，是砸门。
他冲过去拉开门，门外是李大妈。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抖得厉害。
“林医生！”她声音都在发颤，“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远洲把她扶进来，倒了杯水。
李大妈手抖得更厉害了，水洒了一手背。
“老王……楼下老王家的狗……”她喘着粗气，“旺财！昨晚不见了！”
林远洲眉头紧锁：“跑丢了？”
“不是！”李大妈猛地摇头，“是被人弄走了！绳子……绳子是咬断的！上面全是牙印，很深！”
林远洲心里咯噔一下。
“地上呢？”
“有爪子印，还有几撮黄毛，是旺财的毛。”李大妈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但一滴血都没有。”
没有血。
要么是被活捉，要么……是被秒杀。
“老王报警了，”李大妈一脸绝望，“警察来看了眼，就说是偷狗的，让等着……可我觉得不是！”
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瞥向窗台上的局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医生，老王说……最近后街一到半夜，就有奇怪的动静。”
“什么动静？”
“好多爪子在地上跑，”李大妈比划着，“哗啦哗啦的，特别快。还有……还有像小孩哭的声音。”
她打了个冷颤。
“不是真的小孩，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孩哭一样的声音。
林远洲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在黑夜里哀嚎的动物。
“李大妈，”他稳住心神，“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晃悠？”
李大妈摇头：“人倒是没看见。就是……就是街上的猫啊狗啊，都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它们不怕人了。”她咽了口唾沫，“就蹲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你看，看得人心底发毛。”
“还有鸟！成群的麻雀蹲在电线上，你从底下过，它们就齐刷刷地低头看你，那眼神……”
李大妈说不下去了，脸上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熟悉的动物变得陌生，当它们的眼神里有了不属于它们的东西，人类的恐惧就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送走李大妈，诊所里又静了下来。
“她怕我。”
局长的声音从窗台上传来，带着一丝嘲弄。
林远洲回头看着它。
“不只是你，”他说，“是所有的动物。”
“是啊，”局长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风水轮流转嘛。”
林远洲没接话，他拉开抽屉，拿出纸笔，开始写。
调查员上门。
旧工厂里的抵抗。
凯撒被“招募”。
便利店的狗失踪。
还有……警告纸条。
他用笔尖把这些事串起来，一个可怕的趋势浮现出来——动物们正在抱团，而人类正在围剿。
他，林远洲，被夹在了最中间。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想明白了？”
局长不知何时蹲在了桌上，低头看着他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一部分。”林远洲指着抽屉里的纸条，“‘管好你的猫’，这到底是在威胁我，还是警告我？”
局长的耳朵动了动。
“有区别？”
“有，”林远洲说，“威胁是想让我怕。警告……是对方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危险。”
局长沉默了。
“不管是哪种，”它尾巴尖一下下敲着桌面，“你都已经被盯上了。”
夜深了。
林远洲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
凯撒趴在床边，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
局长蹲在窗台，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外面有脚步声。”
局长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林远洲猛地睁眼，睡意全无，心脏狂跳。
他屏住呼吸，一个字都听不到。
但他信局长。
“很轻，”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巷子口，停住了。”
林远洲光着脚，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悄悄挪到窗边。
他把百叶窗拉开一毫米的缝隙。
一个模糊的人影。
就站在巷口的灯光下，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压得极低。
那人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二楼的窗户。
在看他。
林远洲的心跳快要冲出喉咙。
突然，那个人影的头偏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
人影猛地转身，瞬间消失在拐角。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死死记住了那个轮廓——连帽衫，方形背包，偏瘦的身形，还有那种鬼魅般的步伐。
“他走了。”
局长跳上窗台，毛都炸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远洲回头看它。
“是警告？”
局长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闪着寒光。
“不是。”
它顿了顿，尾巴尖抖了一下。
“他是在，确认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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