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天纹学府正门再次为新生敞开。
秦烈换上了学府发放的弟子制服——深青色长袍，领口缝着银色滚边，胸口别着那枚银白色徽章。制服面料厚实挺括，比他穿过的一切衣裳都好。他站在大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陆续到场的其他十九名新生，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在秦家后院劈柴，而现在他穿着大陆第一学府的制服，站在这里。
"别发呆。"萧衍从旁边晃过来，月白袍子也换成了深青制服，但那股子散漫劲儿一点没变，"第一件事是去明纹堂分班，然后拜见导师，领课表和宿舍钥匙。"
二十人在明纹堂前集合。青灰长袍导师——秦烈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顾恒，学府执事导师，在新生中威望极高——手持玉简逐一分配班级。
"天纹学府分五院：纹经院、纹战院、纹阵院、纹器院、纹药院。新生第一年修共同课，第二年起分院。你们的初始分班按照入学综合成绩来排。"
他念道："第一名，林渊，纹经院预选。第二名，赵雪凝，纹战院预选。第三名，萧衍，纹阵院预选。第四名，秦烈——"
秦烈竖起耳朵。
"——纹战院预选。"
他微微一愣。纹战院主修实战，倒也适合他的路子。但萧衍被分去了纹阵院，意味着两人除了共同课外平时不在一个院子里上课。
顾恒念完分班后，又引出一位神色淡漠的中年男子，身量瘦高，两鬓微白，右手的无名指与小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银色烟杆——跟药老那根破木头烟杆完全两个档次。
"这是你们纹战院的辅修导师，陆恒之。纹战院新生的实战课程由他负责。"顾恒介绍道。
陆恒之的目光从二十名新生身上一一扫过，落在秦烈身上时停顿了半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明日辰时，演武场东区，纹战院新生集合。迟到者无故缺课三次以上，取消学籍。"
说完转身走了，干脆利落。
分班结束后是宿舍分配。秦烈的宿舍在学府东区一处叫"松风舍"的小院里，单人间，虽然简陋但整洁安静。他推门进去时看到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个衣柜和窗户对着一小片竹林，冬日的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书案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他把怀里那点可怜的行李——两件换洗衣裳、药老那本册子、萧家的玉牌——放到床头，然后坐在书案前发了会儿呆。
他进屋了。天纹学府的弟子宿舍，他自己的。
隔壁院墙传来人声。秦烈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松风舍住了四个新生，他是其中一个。斜对面那间的窗户也开着，里面一个圆脸少年正在铺床，看见他冲他憨厚地一笑。
"你是秦烈？我叫钱小满，纹器院预选的。入学考试第四场的对手是你吧？"他挠了挠头，"你那个右手……真厉害啊，我铁壁纹被你摸了几下就暗了半边。"
秦烈想起第三场那个防御力极强的铁壁纹武者，原来是他。"你也很能扛。"
钱小满嘿嘿一笑："扛归扛，打不赢还是打不赢。以后同院了多指教！"
秦烈点点头，关上窗。他坐在床边把右臂的布条解开重新缠紧，金色圆环在日光下安静地流转。入了学府之后，他需要更加小心——学府里品级高的人太多了，导师们至少都是四品起步，顾恒那种级别的恐怕有五品甚至更高。混沌骨的气息虽然能被他压制，但万一在高品武者面前不小心漏了底，后果难料。
午后新生去明纹堂领了第一年的课表。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周一三五上午是神纹理论课，下午是基础铭刻实践；二四六上午是实战训练，下午是阵法和器纹选修；周日休沐。
秦烈把课表折好揣进怀里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就是秦烈？"
声音清冷如冰泉。他回头，看见一个青衣少女站在明纹堂的廊柱下。她身量纤细，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在脑后，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像凝了一层霜。最显眼的是她左手腕处隐约可见的银色纹路——极细极密，纹路走势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秦烈隔着两步远都感觉到一丝凉气。
苏清寒。入学排名第一那位，分在纹经院预选。她的"冰凰神纹"在新生中早就传开了，据说是传承级别的五品底子，大陆上能与其比肩的同龄人屈指可数。
"是我。"秦烈说。
苏清寒的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右臂上，平静地打量了两息。"你的纹很特别。入学考试第三关最后，幻阵核心纹的能量波动被截断了一角，后来查出来是你干的。五品纹的能量你能吞得下去，说明你右臂的纹至少不低于四品。"
秦烈没接话。他警惕地沉默着。
苏清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防备，继续道："我不关心你的秘密。但有一点——你体内除了那道金纹之外，还有另一股气息。像是残魂一类的。"她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我在典籍上见过类似的情况。如果哪天你控制不住了，不要靠近我。冰凰神纹对魂魄类的东西有天然排斥，靠太近了会引发对冲，到时候伤到你自己我不负责。"
说完她转身走了，裙裾在冬日的风里微微摆动，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气。
秦烈站在原地。他头一回见这个苏清寒，对方跟他说的第一段话就是"别靠我太近，会伤到你"。这人真是……冷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的判断很准。冰凰神纹的气息他隔着两步远就能感觉到，那种纯粹的、凛冽的寒意对魔帝残魂的黑色气息确实有天然的压制效果。她和镇魂塔的作用类似——用极致的寒性魂魄压制力，让一切残魂类的力量都退避三舍。
秦烈默默记下了这一点，走出明纹堂。
下午他找到了镇魂塔的位置。塔在学府中央偏北的位置，四周圈了一圈青石围墙，铁门上挂着一块"镇魂塔修炼需提前申请"的牌子。他在围墙外站了一会儿，近距离感受着塔身散发的银色涟漪。那股魂魄压制力比夜里扩散到远处时强了十倍不止，右臂的黑色气息被压得几乎完全感觉不到了，金色圆环流转得格外顺畅。
三日后的早晨，他就要踏入那座塔。
当晚秦烈在宿舍翻药理老那本册子。入学第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理：苏清寒的警告、陆恒之的冷脸、钱小满的善意、萧衍去了纹阵院之后两人的交集会变少……还有三天后进入镇魂塔的修炼，到底能压到多深。
窗外竹叶簌簌作响。冬天的夜来得早，松风舍的院子里已经暗了下来，隔壁钱小满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秦烈合上册子，吹灭了油灯。黑暗中他躺下来，右臂金色圆环轻轻流转了一圈。明天是理论课，他得打起精神——第一堂神纹理论，讲的是"纹路起源与万年前神魔大战的铭刻史"。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天纹学府对万年前那场战争的记载，和药老告诉他的版本，会是一样的吗？
黑暗中没有答案。他闭上眼，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冬夜漫长而安静。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