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纹经院的大教室座无虚席。
天纹学府的新生全部集中在这里上共同课。二十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前方是一整面漆黑的石墙。秦烈坐在中后排，萧衍隔着两排朝他挥了挥手，旁边钱小满正拿笔戳着空白卷轴发呆。
授课导师是个头发花白的矮胖老者，姓章，人称"章夫子"，据说在天纹学府教了四十年的神纹理论。他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抬手在身后的黑石墙上一拂——墙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图谱和文字记录。
"第一课，纹路起源。"章夫子说话慢悠悠的，像在咀嚼字词，"神纹不是从天而降的。在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之前，大陆上并没有'铭刻神纹'这一说。武者依靠的是纯粹的肉身气血和天地灵气运转，跟今天的神纹体系截然不同。"
有新生举手："那神纹是怎么出现的？"
章夫子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好问题。根据学府历代典籍的记载，神纹体系是在神魔大战期间被'创造'出来的。当时人族面临灭顶之灾，九位造化境强者各自闭关推演，几乎同时发现了'以精神力沟通天地、将法则刻入骨骼'的方法，这就是神纹的起源。"
秦烈听得仔细。万年前神魔大战，九位造化境强者……药老也说过"九位造化境联手封印魔帝"，对得上。
"后来人族靠着神纹体系反败为胜，将侵略者封印。战后九位强者各自传道，神纹之学遍布大陆，才有了今天的神纹世家、学府和各流派。"章夫子翻了翻面前的卷册，"但史料中对那场战争'另一方的'记载极为有限。侵略者是谁、为什么而来、被封印在何处——这些信息在现存的公开典籍中全部语焉不详。学府的高层禁书库里有更详细的记录，但新弟子无权查阅。"
秦烈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公开典籍里对魔帝的记载"语焉不详"——这跟药老说的对上了。有人在刻意掩盖那段历史，把魔帝的存在从主流认知中抹去。是守夜人做的？还是当年九位造化境后人做的？还是另有势力？
章夫子继续讲课，从一品纹的基础结构讲到三品纹的属性分支，内容深入浅出。秦烈仗着药老那本册子的底子跟得还算轻松，但到了后面讲到"纹路走势与气血循环的对应关系"时他有些吃力了。这个领域他完全没系统学过，只能先硬记下来回去再消化。
下课铃响的时候，章夫子合上卷册，忽然补了一句："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们。下周学府要举行'新生切磋'，五院新生混合抽签对战，前三名有额外镇魂塔修炼时长奖励。想要修炼资源的——"他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自己把握。"
教室里嗡地议论开了。秦烈注意到苏清寒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听到"镇魂塔修炼时长"时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在卷轴上写着什么。入学第一名的她对镇魂塔似乎兴趣不大？还是说她的冰凰神纹本身就能压制残魂，不需要塔？
钱小满凑过来："秦烈，你要参加吗？新生切磋额外奖励的塔修炼时长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你现在只有一个月，要是再赢一两周，多划算。"
秦烈想了想。他三日后才进入镇魂塔修炼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出来后魔念还没有完全压沉，新生切磋的额外时长确实能补上。但前提是他得在切磋中击败其他十九名新生——林渊、苏清寒、萧衍这些人，没有一个好对付。
"再说。"他站起来往外走。
下午的基础铭刻实践课才是真正让秦烈头疼的。课程内容是"尝试在仿真骨材上铭刻一品纹"。其他新生多少都有一点铭刻经验，林渊甚至已经能独立铭刻二品纹了。秦烈握着刻纹针的手一直在抖——他从未正式铭刻过任何纹路，混沌骨的吞噬和感知跟"铭刻"完全是两回事。
仿真骨材是学府特制的白色蜡块，硬度接近真实骨骼，刻上去的纹路可以显示出来。秦烈憋着一口气刻了半下午，蜡块上只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别说完整纹路了，连直线都刻不直。
"你这样不行。"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烈抬头，苏清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桌边，低头看着那块惨不忍睹的蜡块。她手里也握着一枚刻纹针，指间的动作极稳极轻。
"你的手不稳，因为你右臂的神纹在感知到'刻纹'这个动作时会自行'回应'。"她一眼就看穿了问题所在，"你的纹习惯了吞噬和感知，不习惯往外输出。你在刻纹的时候它在'收'，你在'放'，两种力拧着，手能稳才怪。"
秦烈一愣。他确实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金色圆环在他拿起刻纹针试图"刻"纹路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轻轻吸一下，把蜡块上极其微弱的气息往回收。他以为是圆环的本能饥饿，原来是方向和协调的问题。
"怎么改？"
苏清寒把刻纹针在指间转了一圈："先让你的纹学会'放'。你平时只练收和压，从来没练过对外输出。回去之后每天花半个时辰，对着空气把纹力从指尖顶出来，不用成型，只要让纹力'流'出去就行。练到不自行回收，手就稳了。"
说完她走了，留下一缕凉意。秦烈看着她的背影，心说这人虽然冷得跟冰窖似的，但指点别人的时候倒是毫不吝啬。
当晚秦烈在宿舍里照苏清寒说的练了。他把右臂金色圆环催动到五分力，试图将纹力从指尖"推"出去。第一回纹力在指尖打了个旋又缩回去了；第二回勉强冒了一缕金光，但立刻被圆环自行吸回；第三回、第四回……练到半夜，他终于能持续让一缕拇指粗的金色纹力从指尖流出而不回缩了。
虽然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对秦烈来说已经是巨大突破。他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右臂的酸麻感比打了一整天架还严重，但心里反而踏实。他在这个学府里什么都不会，但至少有人愿意教他，而他学得进去。
三日后进塔。在这三天里，他要把"放"练到自然，把课上的笔记整理完，再去打探一下新生切磋的具体规则。
窗外的竹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松风舍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冬夜更深，镇魂塔的银色涟漪在远方静静升腾。秦烈闭上眼，右臂的金色圆环在入睡前缓缓流淌了一圈，推出来的一缕金光柔柔地覆在指尖，像一盏极小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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