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秦烈去了陆恒之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纹战院正堂二楼的一间偏屋，不大，四壁挂满了各种神纹拓片和妖兽骨骼标本，桌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陆恒之正对着窗户站着，手指夹着那根银色烟杆，没有抽，只是捏着转。
"来了。"他头也不回，"关门。"
秦烈关上门站定。陆恒之转过身，把烟杆搁在桌上，走到秦烈面前，抬手做了个"给我看"的手势。
秦烈犹豫了一息，解开右臂的布条，露出暗金色的圆环。圆环在一个月的塔内淬炼后状态极佳，表面那层暗金色纹缕与原本的金色交融，流转间带着沉稳的厚重感。
陆恒之凑近了看，眉头微动。"镇魂塔里炼出来的暗金附加……是幻阵核心纹的能量？你吞过五品纹力，还淬干净了。"他直起身，"你知不知道，普通混沌骨武者吞一道三品纹就有爆骨风险，你吞五品纹只昏迷了三息还能在塔里炼干净，你这根骨头的承受力远超常人。"
秦烈没说话。他隐约觉得陆恒之知道的东西比"古籍记载"要多得多。
"我教你的两招很简单，"陆恒之坐回桌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简图，"第一，'凝针'。把你的混沌骨吸力压缩成针尖那么细的一条，精准刺入对方纹路的薄弱节点，一次只抽一丝。第二，'裂网'。当你抽够足够的纹力碎片后，在对方纹路内部同时引爆它们，制造结构性崩解。"
他把两张纸推过来："凝针适合战斗持久战，裂网适合一击制敌。你回去练，一个月后新生切磋上用。现在——"他抬眼，目光锐利，"给我看看你枕头底下那张纸条。"
秦烈瞳孔微缩。
"昨晚你的宿舍周围有两道四品以上的气息经过，一张纸条被放在你窗台上。"陆恒之的语气平静无波，"你以为学府里的高阶武者都睡着了？"
秦烈沉默了三息，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他没带在身上，但陆恒之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没必要再藏。
陆恒之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不变，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孙长老。纹器院副院首，四品巅峰的'锁链纹'，在学府供职十七年。如果他真是内应——"他顿了顿，"那就麻烦了。"
"你信送纸条的人？"
"信一半。暗月教渗透学府是事实，但孙长老是否为内应还没有实证。查这种事需要证据和耐心，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反而坏事。"陆恒之看着秦烈，"我给你一个建议：把纸条的事忘了。暗月教的内应不止一个，孙长老即便有问题也只是其中一环。你现在一个新生，掺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什么时候掺和？"秦烈问。
陆恒之微微眯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等你至少能跟我打平手的时候。"
秦烈没有反驳。他收了那两张纸，重新缠好布条，走出办公室时冬日的阳光斜照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暖黄的。
他走出去时在走廊拐角差点撞到一个人——苏清寒。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左手腕的冰凰神纹微微泛着寒光，显然不是偶然路过。
"你听见了？"秦烈停下。
"隔音纹，听不见。"苏清寒走出来，站在阳光里，冬日的白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半透明的冰画，"但我知道你在查暗月教内应的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面色不动，"你右臂混沌骨的身份暴露了，暗月教一直在找混沌骨，学府里又有内应——你在镇魂塔里待了一个月，出来后你肯定会查。"
秦烈看着她。苏清寒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但她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这种洞察力让人有些不安。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苏清寒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薄片，像一片极薄的冰晶，递给他，"镇魂塔只能压制残魂，不能根除。你这一个月确实把它压沉了，但只要你在学府外再吞噬高品神纹，它还会醒。这片冰晶里封了我一道冰凰神纹的气息，危急时刻碾碎它，散发的寒气能短暂压制残魂苏醒一炷香时间。"
秦烈接过那片冰蓝色薄片。触手冰凉，里面确实封着一缕凛冽的寒意，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清寒时感受到的那种气息。
"为什么帮我？"
苏清寒已经转身走了，青衣在冬风里微微一摆。"你入学第四天在铭刻实践课上刻歪了七道一品纹的手，是我见过的同期里最认真的。"
秦烈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蓝薄片，薄如蝉翼，里面那缕寒意安安静静地封着。他把薄片小心地贴身收好，走出了纹战院正堂。
下午没有课，他去了学府后山一处僻静角落练陆恒之教的"凝针"。暗金色纹力从右臂金色圆环中被压缩、收束、凝成一根比针还细的金线，从他指尖探出。第一次太粗了，像筷子；第二次收了一些，像针；第三次，终于压到比发丝还细的一缕，轻轻点在面前的石头上——石面被刺出一个极浅的针眼状凹陷。
果然好用。精准吞噬的利器。秦烈蹲在地上反复练习到天色擦黑，"凝针"能维持的时间从一息延长到了五息。
暮色中他收拾东西往回走，路过学府东侧围墙时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墙头翻入，动作极快极轻。秦烈本能地矮身躲进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缝隙看去——那人落地后快步朝纹器院的方向走去，背影中等身材，穿的是学府弟子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枚铜色令牌。
暗月教的巡猎者令牌？跟他在铁脊山脉看到的那枚形状很像，但这枚是铜色的，品级似乎低一档。
秦烈的心脏骤然加速。他没有动——那人身手至少二品以上，他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他死死记住那人背影的身形特征：左肩比右肩略低，走路时右脚微微外撇。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纹器院的院墙后，秦烈才从灌木丛中出来。冬夜的寒风灌进领口，他紧了紧制服的衣领。
孙长老。纹器院。铜令牌。左肩低右肩高的夜行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把这个画面封存进记忆深处。然后回到松风舍，点亮油灯，在书案上铺开陆恒之给的"凝针"图纸，继续练。
夜色如墨，镇魂塔的银色涟漪在远方的冬夜里静静升腾。秦烈的右臂暗金光芒在灯下微微流转，金线在他指尖凝成又散开、凝成又散开，一次比一次更细、更稳、更收放自如。
一个月后的新生切磋，他要赢。不是为了镇魂塔的奖励，而是为了在学府里站得更稳、更强、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不敢轻易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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