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镇魂塔的第二日，秦烈重新回到课堂。
一个月的塔内修炼让他错过了不少课程，章夫子心宽，只让他补交了三篇纹理论札记了事。纹战院的实战课陆恒之却没那么好说话——在演武场东区看见秦烈时，他眯着眼睛打量了足有五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月不见，你右手的气息变了。练过？"
"练了。"秦烈老实回答。
陆恒之走过来，伸手"啪"地攥住了秦烈的右小臂。秦烈本能地想要催动金色圆环反抗，但硬生生压住了——对方是导师，四品以上的修为，他没有反抗的余地。陆恒之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他小臂上，粗粝的指腹按着布条下的金色圆环位置，感应了几息。
"圆环凝实了，暗金附加。镇魂塔里吞了什么？"他松开手，语气平淡得跟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秦烈心里一跳。陆恒之居然能隔着布条感知到金色圆环的变化细节。他斟酌着回答："入塔前吞过一道幻阵的纹力残片，塔里炼干净了。"
陆恒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回演武场中央，拍了拍手："今日实战课，双人对练。新生两两分组，不准催动三品以上的纹力，点到为止。秦烈——"
秦烈抬头。
"你跟我打。"
全场安静了一瞬。二十名新生齐刷刷看过来，连旁边纹阵院萧衍那一组的人都伸长了脖子。陆恒之作为纹战院辅修导师，从没亲自动手跟新生对练过，秦烈是第一个。
"导师，我这——"秦烈想推辞。
"上擂台。"陆恒之已经站到了演武场中央的台面上，右手负在身后，只有左手微微抬了抬，示意他上来。
秦烈硬着头皮上了擂台。台下新生围了一圈，钱小满攥着拳头满脸紧张，萧衍靠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看好戏，苏清寒远远站在一棵树下，没什么表情。
"全力催动你的右臂，用你最快的速度最猛的力量攻击我。"陆恒之站在三丈开外，左手微抬，"我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教你们，打一架我看你的路数。"
秦烈深吸一口气。金色圆环在绷带下一转——一个月淬炼后凝实了不止一倍的暗金色光芒从布条缝隙中透出，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箭般射向陆恒之，右拳裹着圆环的全部力量正面轰出！
拳风呼啸。台下的新生有人轻呼出声。
陆恒之左手在身前随意一挥——掌心浮现一道淡青色的纹路，细腻、精密、流转间几乎没有气息泄露。秦烈的拳头砸在那道淡青色纹路表面的瞬间，像砸进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力量被层层削弱、分散、消解，最后到他感觉到拳面触碰到对方掌心的那一刻，拳力已经只剩不到十分之一。
"力道够猛，但方向太直。"陆恒之左手一翻，掌心的淡青纹路忽然变成了淡蓝色，一道推力从掌心弹出——秦烈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单膝落地时退到了擂台边缘才稳住。
"第二拳。换思路。"
秦烈甩了甩发麻的右拳，金色圆环重新凝力。这次他没有直冲，而是先虚晃一步向左佯攻，然后身形下压从侧面切入，右手五指张开而不是攥拳——他想用混沌骨的"舔"尝对方掌心那道淡蓝纹路一口。
陆恒之目光微亮，左手翻腕一收，淡蓝色纹路骤然变成暗红色——高温扑面而来。秦烈五指还没触到对方掌心就感觉到了一股灼烫的推拒力，像把手伸进了炭火上方，混沌骨的吸力被那股高温硬生生逼退了半尺。
他被迫退后，右手的皮肤被烘得泛红。
"有战术，但感知不足。你判断不出我纹路的属性切换时机。"陆恒之收手负在身后，"你的右臂力量潜力很大，但你用它的方式太粗暴了。混沌骨不是锤子，是针——应该找缝隙扎进去，而不是抡圆了砸墙。"
秦烈愣了一下。陆恒之直接说穿了"混沌骨"三个字。
"我见过混沌骨的记载。"陆恒之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学府的古籍里不止一例。你这种体质万中无一，但也凶险万分。能驾驭得了就是天纵之才，驾驭不了就是自毁坟墓。"他顿了顿，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秦烈一眼，"你那根布条还缠着？明天来我办公室，我教你两招收放的法子。白教，不收费。"
说完走了。
秦烈站在擂台上，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敛入布条之下。台下新生们的目光又惊又疑——陆恒之那句"混沌骨"虽然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钱小满张着嘴，萧衍面无表情地摸着下巴，林渊皱起了眉头。
秦烈走下擂台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灼灼地黏在他右臂上。混沌骨的身份在学府里瞒不住了。
当晚松风舍。秦烈坐在书案前把右臂的布条重新缠紧，脑子里反复转着陆恒之的话和白天在擂台上暴露身份的事。学府里有人接应暗月教，如果那人的目标就是他，他现在等于把"混沌骨"三个字挂在了胸前招摇过市。
正想着，窗棂忽然被轻轻叩了一下。秦烈警觉地抬头，窗外一道黑影一闪——不是萧衍，身形更瘦更小。他推开窗，窗外空无一人，但窗台上放着一枚纸条，用石头压着。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字："暗月教内应，纹器院孙长老。查他。"落款是一个极浅的印记，模糊不清，像是用什么东西匆匆按上去的。
秦烈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纹器院孙长老？纹器院是钱小满所在的院系，他对此一无所知。送纸条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消息？是真情报还是陷阱？
他把纸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萧衍都没有。明天，他要先去一趟陆恒之的办公室学那两招"收放的法子"，然后——顺着这张纸条查下去。
窗外的冬夜寒风灌进来，吹灭了桌角的油灯。黑暗里只有右臂金色圆环微微亮着，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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