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 2126 年,地球南方边缘。
这里的森林并非真正的森林,而是一片由冻土、残枝与变异灌木交织而成的黑色阴影。厚重的积雪吞噬了所有声响,唯有寒风穿过枯木时发出的尖锐哨音,像是在警告任何踏入此地的生灵。
「哥哥,等等我!」
在没过脚踝的雪地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努力跟上前方。他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但双眼在黑暗中闪烁著纯真。尽管每走一步都要费劲力气,他仍像是在玩一场追逐游戏,兴奋地朝前方呼喊。
走在前面的哈嘉尼(Hagane)停下了脚步。他提著一盏昏暗的油灯,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剧烈晃动,映照出他稚气未脱却显得沉稳的面容。他腰间别著一把布满缺口的斧头,那沉重的钢铁似乎是他身上唯一的重量来源。
哈嘉尼回过身,将油灯稍稍压低,照亮弟弟脚下的路。
「跟紧火光,利基路(Nikkeru)。」哈嘉尼伸出手,稳稳地牵住弟弟。哥哥的手虽然也还很小,却因为长年累月的劳动而带著硬茧。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冰冷,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我们得在灯油耗尽前多采一点柴枝,家里的火堆不能熄灭。」
利基路点点头,紧紧回握住那只粗糙却温暖的小手。在这片永夜废土中,这盏灯与这只手,就是他世界的全部。
这片枯木林距离他们的避难所大约有一小时的路程。在南方,黑暗中潜伏著无数威胁——可能是耐寒的野狼、极端焦躁的黑熊,或是那些像绳索般缠绕猎物的毒蛇。
到达目的地后,寂静被节奏性的砍击声打破。哈嘉尼挥动斧头砍伐干枯的枝架,木头断裂的声音在冻结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利基路则缩在火光范围内,认真地将柴薪装进背篓。寒风中,两人的呼吸化作浓重的白雾,但在辛勤劳动与偶尔的嬉闹中,这片死寂之林竟多了一丝生机。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艰难。随著体力流失,利基路的脚步开始踉跄。哈嘉尼默默停下,将弟弟背篓里的柴薪分出一大半,叠加在自己沉重的背架上,示意弟弟继续前行。
当那座由废料与石块堆砌的「家」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屋内传来的一阵剧烈咳嗽声打破了平静。
「咳、咳咳——!」
那声音低沉且干涩,听起来令人揪心。哈嘉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顾不得背上的重担,加快步伐冲进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昏暗的室内,炉火已经缩成了一团微弱的余烬。他们的母亲正躺在简陋的床上,脸色苍白而虚弱。
「母亲!」哈嘉尼迅速蹲到床边,手掌抵住她的额头。
母亲缓缓睁开眼,看著满头大汗的兄弟俩,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温柔。她伸出冰冷的手,轻轻抚摸著利基路的脸颊。
「别担心,孩子们……只是这风太冷了,我这身体不争气,受了点寒。」她的声音微弱得近乎耳语,「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恐惧却无法抹去。哈嘉尼帮母亲掖了掖毯子,低声但坚定地说:「母亲,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就能去更远的地方打猎。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搬去北方。」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渴望。「我听路过的人说,北方不像这里这么冷,那里有照不完的光,还很暖和。只要到了那里,妳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利基路也赶紧凑过来,用力地点点头:「对!哥哥说北方很漂亮,我会帮忙拿更多东西,我们一定能搬过去的!」
母亲看著两兄弟稚嫩的承诺,眼眶微微湿润。
此时,在屋外厚重的雪幕中,一对闪烁著冰冷绿光的眼睛正从暗处窥视著这间小屋。那是一只狼,但体型硕大,背部隆起的轮廓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人工皮革般的质感。它静静地伏在阴影里,注视著屋内这三条逐渐衰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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