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利基路揉著眼睛醒来时，窗外依旧是一片混浊且黯淡的深灰色。
在这里，时间不是由太阳决定的，而是由油灯的残油和腹中的饥饿感来标记。天空中只有少数的星辰，却有无尽的乌云像厚重的铅块一样压在头顶。即便是在所谓的白昼，光线也仅仅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的冻土。
「利基路，该出发了。」哈嘉尼已经整理好了背篓，里面装著几块在废墟中捡到的、锈迹斑斑的烂铜烂铁。
兄弟俩先往村落的方向走。大约半小时后，一些零星的火光出现在视线中，那是附近唯一的交易点。他们用那些废铁换了几块干硬的黑面包，哈嘉尼还谨慎地挑选了几支尾羽略显稀疏的木箭。对他们来说，这些箭矢是保命的工具，也是他们将来的希望。
「今天我们要走得比平时更远一些。」哈嘉尼背起木弓，眼神坚定，「我们得试著去更远的地方打猎。」
这更像是一场生存训练。两人在林间发现了一只正缩在树根处发抖的野兔。哈嘉尼屏住呼吸，缓缓拉开弓弦，那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
「嗖——！」
木箭划破冷风，却仅仅擦过了野兔的耳边，没入雪地之中。野兔受惊，瞬间消失在黑暗的灌木丛里。哈嘉尼懊恼地咬了咬牙，木弓的拉力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随后，他们来到一处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边尝试钓鱼。然而直到手指冻得发青，水面依旧没有半分动静。那些游鱼似乎早已隐藏到更深、更暖的下游。
眼看打猎和钓鱼都空手而回，利基路发出了微弱的叹息声。
「没关系，哥哥，我们还有陷阱！」利基路小声安慰著。
幸运的是，当他们回到溪边检查陷阱时，发现里面竟抓到了一只体型肥大的青蛙。虽然肉质可能有些干硬，但对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大餐。利基路高兴地提著猎物，两兄弟在回程路上甚至开始讨论晚餐该如何分配。
然而，当他们翻过最后一个土坡，预期的家门微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橘红色火光冲破了永夜的压抑。
「家……家里失火了？」利基路呆住了，手中的青蛙滑落在雪地上。
「母亲！」
哈嘉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猛地甩掉背篓冲向那片火海。当他冲到院子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凝固。一只体型硕大的狼正站在燃烧的废墟旁，它那如皮革般不自然的利齿，正死死咬住昏迷不醒的母亲。
「放开她！」
哈嘉尼发疯似地冲了过去，仍不忘对著弟弟大喊：「利基路，躲在树后！别出来！」
哈嘉尼在奔跑中射出手中的木箭后随手将弓挂回肩膀，顺势抽出腰间斧头奋力挥砍。然而，所有的攻击在巨狼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箭矢射在它厚实的皮层上，竟发出撞击硬物的闷响，随即弹开。巨狼仅仅挥动了一下粗壮的前肢，哈嘉尼就感觉自己像是被疾驰的石块撞中，整个人重重飞了出去，砸在雪堆里，斧头也脱手而出。
就在巨狼低头张开腥臭的大口的一瞬间，它的动作却突然凝固了。它那闪烁著绿光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某种超越人类听觉频率的指令。随即，它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四肢猛然发力，迅速消失在无尽的黑暗深处。
「母亲……」
哈嘉尼强忍著浑身的剧痛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母亲。利基路也哭著跑过来。哈嘉尼颤抖著手将母亲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异常冰凉。无论哈嘉尼如何摇晃与呼喊，那双温柔的眼睛始终没有再次睁开。
火焰依旧在废墟中燃烧，发出哔啪的响声，却无法温暖这冰冷的雪地。利基路跪在一旁大哭，哈嘉尼则死死抱著母亲，指尖抓进了泥土与积雪中。眼神中原本稚嫩的光芒，随著家园的余烬一同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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