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09分58秒。”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苏禾一把将林渊背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脊背像是压上了一座山。林渊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裤管流下，浸透了苏禾的衬衫，黏腻而滚烫。
“走……”苏禾咬着牙，双腿肌肉紧绷，猛地发力冲向出口。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防御系统激活。”
随着红灯闪烁，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露出了六个黑洞洞的枪口。那是六台自动哨戒炮，红色的激光束瞬间锁定了苏禾的后背。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在地板上打出一连串焦黑的弹孔。
苏禾根本来不及躲避，她只能凭着本能，将身体压低，像一头猎豹一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左……左边……”趴在她背上的林渊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禾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个侧身翻滚，撞进了一条侧面的走廊。
“轰！”
刚才她站立的地方，被一枚微型导弹炸出了一个深坑。
“谢了。”苏禾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睁不开眼。
“别……别停……”林渊的手指紧紧抓着苏禾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前面……是备用通道……”
苏禾背着林渊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狂奔。
这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头顶的管道不断爆裂，喷出高温的蒸汽。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燃烧。
但比身体上的疲惫更可怕的，是体内的那股“饥饿”。
刚才为了击溃沈长青，苏禾强行吞噬了过载的情绪能量。现在，那些能量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群失控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理智。
“好饿……”
苏禾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走廊在她眼里变成了扭曲的色块。
她看着背上的林渊，看着他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那鲜红的血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那是生命的味道。
“吃掉他……吃掉他就能补充能量……就能跑得更快……”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低语。
苏禾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原本深褐色的眼眸逐渐被黑色吞噬。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了那两排细密的獠牙。
“苏禾……”
林渊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苏禾那张逐渐变得陌生的侧脸。
“你在……干什么……”
苏禾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的脖颈。那里的动脉正在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两下，像是在邀请她品尝。
“林渊……”苏禾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诡异，“我好饿……真的好饿……”
她慢慢地将林渊从背上放了下来，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苏禾……别……”林渊想要推开她，但他现在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禾俯下身，脸凑近了林渊的伤口。
那股血腥味简直要让她发疯。
只要一口。只要一口，她就能恢复力量，就能逃离这里。
“不……”
苏禾猛地摇了摇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我是苏禾……我是苏禾……我不是怪物……”
“警告，倒计时：05分30秒。”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砸落在不远处，激起漫天灰尘。
“苏禾！看着我！”
林渊突然大喊一声。
他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狠狠地扇了苏禾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
苏禾被打懵了。她捂着脸颊，眼中的黑色雾气消散了一瞬。
“用我的血……”林渊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不是想吃吗？那就吃！但是别把我当成食物，把我当成你的药！”
他抓起苏禾的手，按在自己大腿的伤口上。
“感受我的痛，感受我的恐惧，感受我对你的信任！”林渊吼道，“用这些来压制你的饥饿！你是苏禾，你是我的搭档，不是沈长青的狗！”
苏禾的手颤抖着。
掌心下，是林渊温热的血液，和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种跳动感，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手掌，流进了她冰冷枯竭的体内。
这不是食物的味道。
这是……羁绊的味道。
苏禾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黑色彻底褪去。她闭上眼睛，将手掌按在林渊的伤口上，发动了能力。
但这并不是吞噬。
而是——“安抚”。
她将自己体内那些狂暴的能量，通过手掌，缓缓注入林渊的体内，以此来中和他失血过多的虚弱；同时，她也从林渊那里，汲取着那份坚定的意志，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稍有不慎，两人都会因为能量冲突而爆体而亡。
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
几秒钟后，苏禾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疲惫，却不再狂暴。
“还能走吗？”她问。
“死不了。”林渊脸色苍白，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只要你不把我吃了就行。”
苏禾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他背了起来。
“抓紧了。我们要冲出去了。”
“警告，倒计时：02分10秒。”
前方的通道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堵死了一半。
而在那碎石后面，一台足有两米高的重型防御机器人正挥舞着巨大的机械臂，清理着障碍。
那是“暴君”级防御机器人，专门用来镇压暴动的。
“该死……”苏禾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硬闯肯定不行。”
“它的……弱点在……背后……”林渊虚弱地指了指，“散热口……在……脊椎第三节……”
“我知道。”苏禾咬了咬牙，“但我没法靠近它。”
“我有办法。”林渊从腰间摸出一枚还在闪烁红光的微型炸弹——那是他刚才从沈长青的尸体旁顺手牵羊拿的。
“把我……扔过去。”
“你疯了？！”苏禾惊道。
“不是扔我……是扔这个。”林渊将炸弹塞进苏禾的手心，“你扔不准……但我能算出轨迹。”
他强撑着身体，趴在苏禾的肩膀上，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那个机器人的背后。
“三……二……一……扔！”
苏禾手腕一抖，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轰！”
炸弹精准地钻进了机器人的散热口。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机器人的半个后背被掀飞，黑色的机油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轰然倒地。
“走！”
苏禾趁机冲过废墟，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火门。
门外，是通往地面的斜坡。
远处，已经能看到清晨微弱的阳光。
“警告，倒计时：00分30秒。”
“快！快！快！”
苏禾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警告，倒计时：00分10秒。”
“苏禾……放我下来……”林渊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我……你跑不出去的……”
“闭嘴！”苏禾吼道，“我说过，我们要一起回家！”
“警告，倒计时：00分03秒。”
苏禾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跃出了洞口。
“2……1……”
“轰隆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城像是一个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坍塌。巨大的冲击波将苏禾和林渊狠狠地抛向空中。
苏禾在空中死死护住林渊，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所有的碎石和热浪。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
身后，原本平整的地面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良久。
尘埃落定。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废墟之上。
苏禾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但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渊。
林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苏禾笑了。
她抬起手，遮在眼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林渊，你看。”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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