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电子门感应到生物信号，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苏禾背着林渊，一步步跨入了那个被沈长青称为“圣地”的核心区。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与肮脏，反而洁净得令人窒息。四壁是由整块的单向透视玻璃构成，无数蓝色的光纤像血管一样在墙壁内搏动，将这里照得如同深海般幽蓝。
“放我下来……”林渊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大腿上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紧急包扎，但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视线模糊。
“闭嘴。”苏禾的声音冷硬，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直到将林渊轻轻放在一张银白色的金属手术台旁。
“你现在的血糖低得吓人，别乱动。”苏禾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刚才在休息区顺来的高糖巧克力，粗暴地塞进林渊嘴里，“含着。”
林渊费力地咀嚼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大厅的中央。
“苏禾……你看那里。”
苏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容器。容器里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之中，并没有漂浮着任何尸体或标本，只有一颗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大脑。
不，那不仅仅是大脑。
那颗大脑的下半部分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这些管线向下延伸，连接着一具悬浮在液体中的躯体。
那具躯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肌肉纤维被金色的金属丝线取代，胸腔完全敞开，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颗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涡轮。
而在那颗大脑的表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电极片，每一根电极片都在闪烁着微光，仿佛在向那具躯体输送着某种指令。
“欢迎来到……我的新世界。”
一个声音直接在大厅内响起。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通过某种骨传导技术，直接在苏禾和林渊的头骨内共振。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沸腾。
那具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眼眶里是一片深邃的虚无，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
“沈长青？”林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苏禾死死按住。
“别动。”苏禾盯着那个怪物，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他的情绪波动……很奇怪。”
作为情绪感知者，苏禾此刻感受到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从那个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期待”。
就像是一个等待了许久的工匠，终于等来了他最完美的最后一块拼图。
“沈局长，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沈博士。”苏禾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反握，“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为了长生不老？”
“长生？多么肤浅的理解。”
沈长青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嘲弄。随着他的话语，那具躯体缓缓从液体中降落，脚下的金属地板自动分开，让他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管线并没有断开，而是像活物一样随着他的移动而伸缩。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苏禾。它会衰老，会生病，会被情绪左右。”沈长青迈开步子，每一步都伴随着液压传动的轻响，“我抛弃了那些无用的累赘，只保留了最精华的部分——大脑，和这具由纳米生物金属构成的躯壳。”
他走到距离两人十米远的地方停下，那双虚无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禾。
“但我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缺脑子？”林渊忍不住嘲讽道。
“缺‘心’。”沈长青没有理会林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禾，“我的躯体虽然强大，但缺乏原动力。机械的能源只能维持生存，无法产生进化。我需要一个能够无限产生能量、能够吞噬并转化情绪的‘核心’。”
苏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是说……”
“就是你，苏禾。”沈长青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位久别重逢的恋人，“你是第零号样本。你是完美的。你的身体里流淌着能够吞噬一切情绪并转化为生物能的血液。只要把你融合进我的躯体，我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疯子！”林渊怒吼一声，举起枪就要射击。
“砰！”
子弹打在沈长青的胸口，却像是打进了棉花里，瞬间被那层胶质皮肤吞噬，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没用的。”沈长青轻蔑地笑了笑，“物理攻击对我无效。”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对准了林渊。
“既然你这么碍事，那就先变成我的养料吧。”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林渊。
“啊——！”林渊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在逆流，那种被强行抽取生命力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林渊！”
苏禾目眦欲裂。她体内的“饥饿感”再次被激发，但这一次，不仅仅是饥饿，还有滔天的怒火。
“放开他！”
苏禾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沈长青的面前，手中的匕首带着黑色的雾气，狠狠地刺向沈长青的咽喉。
“噗嗤！”
匕首刺进去了。
但苏禾的脸色却变了。
她感觉自己的匕首像是刺进了一团强力胶水里，拔不出来了。
“抓到你了。”沈长青那只胶质化的手猛地抓住了苏禾的手腕。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传来。苏禾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顺着接触点疯狂地流向沈长青的身体。
“多么甜美的味道……”沈长青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恐惧、愤怒、还有……爱？苏禾，你的情绪真是太丰富了。”
“苏禾……快……松手……”林渊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不。”苏禾咬着牙，眼中的黑色雾气疯狂涌动，“想吸我的能量？那我就撑死你！”
她没有试图挣脱，反而主动敞开了体内的“闸门”。
那一刻，她不再压抑那股怪物的本能。
她将自己这一路走来所吞噬的所有情绪——拾荒者的恐惧、特警队的绝望、张峰的痛苦，连同她自己对沈长青的滔天恨意，全部打包，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手臂狠狠地灌入了沈长青的体内！
“给我……吃下去！”苏禾嘶吼道。
“什么？！”沈长青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正在冲击他的核心。那不是纯净的养料，那是充满了杂质、狂暴、混乱的剧毒！
“警告！核心温度过载！警告！情绪逻辑冲突！”
沈长青体内的机械音疯狂报警。他那原本平静的胶质皮肤开始剧烈起伏，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下面乱窜。
“啊——！停下！快停下！”沈长青惨叫起来，他试图甩开苏禾，但苏禾的手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死死地扣住不放。
“林渊！动手！”苏禾转头大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攻击他的连接管！那是他的散热口！”
林渊强忍着剧痛，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被震落的金属碎片。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
“去死吧！”
金属碎片狠狠地插进了沈长青后颈处那根最粗的管线上。
“滋啦——”
蓝色的电火花四溅。
沈长青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他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猛地膨胀起来。
“不……我是神……我不会……”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苏禾和林渊狠狠地掀飞出去。
烟尘弥漫。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那个不可一世的“神”，已经变成了一堆还在冒着黑烟的废铁和烂肉。
苏禾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渊……”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苏禾心头一紧，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林渊刚才所在的位置。
林渊躺在几米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的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林渊！”
苏禾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将林渊抱在怀里。
林渊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别睡……求求你，别睡……”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图用自己的情绪去唤醒他，但林渊的意识就像是一片死寂的深海，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那堆沈长青的“尸体”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机械的转动声。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从废墟中滚了出来。
它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发出了沈长青最后的声音：
“融合……失败……启动……备用方案……”
“第零号样本……已激活……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苏禾猛地抬头，看向大厅四周的墙壁。
原本蓝色的光纤，此刻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该死！”
苏禾咬着牙，一把将林渊背了起来。
“不管你是神还是鬼，都别想带走他。”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回家。”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