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业燃气”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显得格外气派。
林渊拄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厅。苏禾跟在他身后，帽檐压得很低，像个沉默的保镖。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找你们法人代表，王德发。”林渊把警官证拍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刑侦支队，林渊。”
前台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王总正在开会，没有预约不能……”
“让他滚下来，或者我滚上去。”林渊冷冷地打断她，“关于昨晚老城区的‘煤气泄漏’，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听到“煤气泄漏”四个字，前台小姐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种开关指令。
十分钟后，顶层办公室。
王德发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发福，满面红光，看起来就像个典型的暴发户。
“林警官，真是稀客。”王德发笑呵呵地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听说是为了昨晚的事故？哎呀，真是 unfortunate， unfortunate（不幸）啊。”
林渊没有握手，而是直接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苏禾则靠在门边，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王德发。
“不幸？”林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地下城废墟的一角，虽然模糊，但能清晰看到那些扭曲的金属管道和烧焦的痕迹，绝不是普通的民用煤气管道。
“王总，解释一下，为什么煤气管道里会有军用级别的钛合金支架？”
王德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瞬间放大。
但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灿烂得有些诡异。
“林警官真会开玩笑。”王德发的声音变得平滑而单调，像是劣质的录音机，“那是……那是新型的高强度塑料管道。为了安全，为了市民的安全。”
“高强度塑料能抗住导弹轰炸？”林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昨晚那里发生了爆炸，死了很多人。你的‘塑料管道’炸出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大坑。”
“那是煤气泄漏。”王德发重复道，语速没有丝毫变化，“由于管道老化，导致了煤气泄漏。已经抢修完毕，无人员伤亡。这是官方通报，是事实。”
林渊皱起眉头。
不对劲。
正常人在面对刑警的质问和确凿的证据时，会紧张，会辩解，甚至会试图行贿。但王德发没有。他的反应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NPC，无论玩家怎么攻击，他只会回复那几句固定的台词。
“苏禾。”林渊突然喊了一声。
“在。”苏禾从门边直起身子。
“闻闻看，他是什么味道。”
王德发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林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侮辱人格！我要投诉你！”
苏禾走到办公桌前，鼻翼微微耸动。
那股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烟草，也不是老人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煤气味。
不，准确地说，是那种经过特殊化学处理的、用来掩盖尸体腐烂味道的工业燃气味。
“他不是人。”苏禾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说，他不完全是。”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德发的手腕。
“啊！”王德发惨叫一声，想要挣脱，但苏禾的力气大得惊人。
“放手！你这是袭警！我要……”
“闭嘴。”苏禾另一只手猛地撕开了王德发的衬衫。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在王德发那肥硕的肚皮上，没有肚脐，没有伤疤，只有一个圆形的、金属质感的阀门。
那个阀门正在微微颤动，随着王德发的呼吸，向外喷吐着淡淡的无色气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渊感到一阵恶寒。
“他是‘排气阀’。”苏禾盯着那个阀门，眼神复杂，“沈长青的实验不仅仅是在地下城。他把一些关键人物改造成了这种生物傀儡。他们的体内充满了高压的致幻气体，只要他们开口说话，就会释放这种气体，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的人，让人相信他们说的谎言。”
“难怪……”林渊恍然大悟，“难怪前台和保安的反应那么奇怪。他们已经被‘洗脑’了。”
“不，不仅仅是洗脑。”苏禾的手指按在阀门上，感受着下面涌动的压力，“他是活的炸弹。如果我们强行拆穿他，或者试图让他说出真相，他体内的压力失衡，就会爆炸。”
“爆炸？”
“对。释放出的气体足以让这栋楼里所有人产生严重的幻觉，甚至精神错乱。”苏禾看着林渊，“这就是‘守密人’。用全城人的理智来给自己陪葬。”
王德发此时已经停止了挣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呆滞，嘴角流出口水，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煤气泄漏……无人员伤亡……煤气泄漏……无人员伤亡……”
声音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他肚皮上的阀门开始发出“嘶嘶”的泄气声，皮肤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他在增压！”苏禾喊道，“林渊，退后！”
“该死！”林渊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王德发，试图打断他的施法，但毫无作用。
“不能让他炸在这里。”林渊咬牙道，“一旦爆炸，我们就真的成了****了。”
“那就让他闭嘴。”苏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凑近王德发，张开嘴，露出了那细密的獠牙。
“你要干什么？”林渊一惊。
“吃掉他的‘谎言’。”
苏禾一口咬在了那个金属阀门上。
“咔嚓！”
金属碎裂的声音响起。
苏禾并没有吞噬王德发的血肉，而是像吸尘器一样，疯狂地吸食着他体内喷涌而出的那些无色气体。
那是纯粹的“欺骗”与“掩盖”的情绪聚合体。
王德发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变成了一具空壳。
几秒钟后，苏禾松开了口。
她打了个饱嗝，脸色变得有些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味道怎么样？”林渊紧张地问。
“像……像过期的二手烟，呛嗓子。”苏禾嫌弃地擦了擦嘴，“充满了官僚主义的臭味。”
林渊看着瘫在椅子上的王德发，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但已经是个植物人了。
“他脑子里的记忆被清空了。”苏禾靠在桌子上，有些虚弱，“沈长青的手段很干净。只要‘守密人’失效，就会自动格式化。”
“也就是说，线索又断了。”林渊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怒又无奈。
“不，没断。”
苏禾突然从王德发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刚才咬破阀门的时候，我在他食道里发现这个的。他吞得很深，显然是想带进棺材里。”
林渊接过U盘，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标志——一只衔尾蛇。
“这是什么？”
“不知道。”苏禾摇摇头，“但直觉告诉我，这比沈长青更重要。”
就在这时，林渊的手机响了。
是队长的电话。
“林渊！你在哪？立刻归队！”队长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刚才接到举报，说你在宏业燃气闹事，还打伤了法人代表？你是不是疯了？！”
林渊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警笛声大作。几辆警车已经停在了写字楼门口，特警正在疏散人群。
“队长，听我解释……”
“别解释！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被挂断。
林渊看着苏禾，苦笑了一声：“看来，我们成通缉犯了。”
苏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警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们来抓。不过在这之前……”
她指了指楼梯口。
“我觉得我们应该走这边。这栋楼的‘谎言’浓度太高了，我怕再待下去，连你都会开始相信煤气管道真的会爆炸。”
林渊抓起U盘，塞进兜里，拄着木棍跟了上去。
“走。去个没人的地方，看看这只衔尾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在阴暗的楼梯间里。
而在他们身后，办公室里的王德发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盯着林渊刚才坐过的沙发，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冰冷的机械音说道：
“目标已接触第零号档案。清除计划，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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