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汽修厂位于城郊结合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这里曾是林渊大学时期和朋友们聚会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废，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在角落里轰鸣，忽明忽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渊坐在一堆废旧轮胎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苏禾则蹲在不远处的工具箱旁，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嘴角残留的污渍，眼神有些涣散。
“你还好吗？”林渊问，“刚才吃的那个……有什么副作用？”
“有点晕。”苏禾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杂音甩出去，“那个胖子的脑子里装满了虚假的记忆。我现在看这堆轮胎，都觉得它们长着一张笑脸。”
林渊苦笑一声，从背包里翻出一台贴满胶带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他的备用机，没有联网，物理隔绝，相对安全。
他将U盘插入接口。
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没有文件夹，没有文档，只有一个正在读取的进度条。
**“正在解密衔尾蛇协议……”**
**“身份验证：生物特征匹配中……”**
突然，电脑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它在读取你的指纹？”苏禾凑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屏幕，“这U盘怎么知道你的指纹？”
林渊也愣住了。他并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只是手指无意中搭在了触摸板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跑满。
**“欢迎回来，观察员07号。”**
一行血红色的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观察员？”林渊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大量的数据流开始刷屏。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长得令人绝望的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职位、编号，以及——状态。
林渊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窖。
市局局长，编号S-03，状态：休眠。
刑侦支队队长，编号S-12，状态：活跃。
法医中心主任，编号S-09，状态：已替换。
“这不可能……”林渊的声音在颤抖，“这些人……都是警队的高层。甚至还有我的恩师……”
“往下看。”苏禾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她指着屏幕的最下方，“看二十年前的记录。”
林渊滚动鼠标。
时间回溯到二十年前。
**“衔尾蛇计划启动。目标：全面渗透本市执法机构，建立绝对秩序。”**
**“执行者：沈长青（代号：炼金术士）。”**
**“阻碍者清除记录：”**
林渊的手指僵住了。
在清除记录的列表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建国（原刑侦支队副队长）。状态：已清除。原因：发现第零号档案，试图向外界泄露。”**
**“执行时间：2003年11月14日。”**
“轰——”
林渊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十年前。
那是他刚入警队的时候。赵建国是他的师父，一个正直、倔强，甚至有点迂腐的老警察。
那一年的11月14日，赵建国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意外”牺牲。
官方通报是：遭遇歹徒伏击，引爆手雷同归于尽。
林渊一直以为那是意外，是罪犯的疯狂。他甚至在赵建国的墓前发誓，要继承他的遗志，做一个好警察。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没有什么歹徒伏击。
赵建国是因为发现了这份名单，发现了警局内部早已被“衔尾蛇”渗透，所以才被灭口的。
而执行灭口的人……
林渊的目光移向名单的下一行。
**“执行者：林渊（代号：观察员07号）。”**
“哐当！”
笔记本电脑被林渊猛地扫落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这不可能……”他抱着头，痛苦地低吼，“那时候我才二十岁！我刚入警队！我怎么可能杀我师父？！”
“记忆是可以伪造的。”苏禾捡起电脑，屏幕上依然闪烁着那行残酷的字，“沈长青擅长这个，你也知道。”
“但我记得那天！我在现场！”林渊双眼通红，“师父让我去追嫌疑人，然后身后传来了爆炸声……我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
“那是剧本。”苏禾冷冷地打断他，“你是‘观察员’。你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观察’赵建国的一举一动，确认他是否掌握了核心机密。当你汇报‘确认’的那一刻，沈长青的人就动手了。而在你的记忆里，你被修改成了无辜的目击者。”
林渊瘫坐在轮胎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正义，他坚持了二十年的信念，原来都是建立在师父的鲜血之上。他以为自己在追凶，其实他一直是凶手身边最忠诚的看门狗。
“我是……帮凶。”林渊喃喃自语，“是我害死了他。”
“林渊。”
苏禾突然蹲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立的兽瞳，那是情绪过载的征兆。
“看着我。”
林渊失焦的眼神慢慢聚焦在苏禾脸上。
“你不是帮凶。你是受害者，就像我一样。”苏禾的声音虽然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沈长青把我们变成怪物，变成傀儡，变成棋子。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棋子有了心。”苏禾松开手，指了指林渊的胸口，“如果你真的是冷血的观察员，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你应该想的是怎么销毁它，而不是在这里崩溃。”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你说得对。”
他捡起地上的电脑，合上盖子，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赵建国是为了销毁这份名单而死。但他失败了。”
林渊站起身，将U盘拔下来，紧紧握在手心。
“现在，轮到我了。”
“你要做什么？”苏禾问。
“这份名单上的人，既然还活着，说明他们还在执行‘衔尾蛇’的任务。”林渊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沈长青死了，但衔尾蛇还在。那个‘炼金术士’也许只是个代号，背后还有更大的主脑。”
“你想把他们都揪出来？”
“不。”林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我要让他们尝尝，被谎言吞噬的滋味。”
就在这时，汽修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林渊！苏禾！你们被包围了！”
扩音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是刑侦支队队长。立刻放下武器出来！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林渊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
外面停满了警车，红蓝警灯闪烁，将废弃的汽修厂照得如同白昼。数十名特警手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里。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在名单上显示为“S-12，活跃”的支队长。
“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林渊转头看向苏禾，“那个U盘里有定位。”
“现在怎么办？”苏禾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把他们全吃了？”
“不，那样就坐实了罪名。”林渊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信号枪，那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
他看着苏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苏禾，还记得我们在地下城说过的话吗？”
“记得。掀翻温床。”
“那就从今晚开始。”
林渊猛地推开大门，举着信号枪冲了出去。
“我是警察林渊！我有证据证明警局内部有内鬼！我要见督察组！”
“砰！”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照亮了支队长那张阴沉的脸。
“冥顽不灵。”支队长冷冷地挥了挥手，“击毙。”
“跑！”
林渊大吼一声，一把拉住苏禾，向着汽修厂的后门冲去。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打在铁皮墙上，火花四溅。
苏禾反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几辆警车掀翻，挡住了特警的视线。
两人在枪林弹雨中狂奔，冲进了汽修厂后方的密林。
“他们不会停手的。”苏禾在林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一旦开了枪，你就没有退路了。”
“从看到那份名单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林渊喘着粗气，腿上的伤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
“师父，”他在心里默念，“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白死了。”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被信号弹照亮的夜空下，支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S-12，汇报情况。”
支队长按住对讲机，面无表情地说道：“目标已逃离，确认携带第零号档案。启动B计划，全城通缉。”
“批准。另外，通知‘清洁工’，可以进场了。”
“是。”
支队长挂断对讲机，看着漆黑的树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衔尾蛇，是不会被打断尾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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