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迷宫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合着硫磺、腐烂有机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味道。
“别开灯。”林渊按住苏禾想要掏出打火机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东西对光敏感，但对声音更敏感。”
黑暗中，无数细碎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指甲刮过水泥地面，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蠕动。
苏禾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
“我快饿疯了。”苏禾的声音在颤抖，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已经完全扩散，那是极度渴望能量的表现，“林渊，你的血……给我一点，就一点。”
“不行。”林渊果断拒绝，“我的血只能压制你十分钟。我们需要更持久的能量源。”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绿灯。
紧接着是十盏、百盏、千盏。
那是眼睛。
无数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下水道的墙壁和穹顶。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寂静，紧接着，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老鼠。
但不是普通的老鼠。它们体型大得像家猫，背脊上长着骨刺，尾巴末端分叉如蝎尾，牙齿泛着金属的光泽。
“是沈长青的失败品。”林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被当作垃圾处理掉的实验体。”
“正好。”苏禾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恐惧瞬间被兴奋取代，“自助餐开始了。”
她松开林渊的手，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鼠群。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盛宴。
苏禾没有使用利爪撕咬，她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人类无法听到的低频震动。
那些扑上来的变异鼠在接触到震动的瞬间，身体僵直，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
苏禾像一台大功率吸尘器，疯狂地吞噬着这些怪物体内的“暴虐”与“饥饿”。
每一只老鼠倒下，苏禾的气息就强盛一分。她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泛起红润，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有力。
林渊背靠墙壁，手中的匕首寒光闪烁，偶尔补刀几只漏网之鱼。他看着在鼠群中起舞的苏禾，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她进食的样子，太美了，也太可怕了。
那种纯粹的、原始的掠夺美感，让他这个“观察者”的本能都在战栗。
“吱吱！”
一只体型硕大的鼠王突然从头顶的管道跃下，直扑林渊的后颈。
“小心！”
苏禾猛地回头，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鼠王的喉咙，将它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只归我。”苏禾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她张开嘴，对着虚空猛地一吸。
鼠王庞大的身躯瞬间干瘪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精华。而苏禾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吃饱了？”林渊问。
“七分饱。”苏禾擦了擦嘴角，“这些家伙的情绪太单一了，只有吃和杀，口感像白水煮鸡胸肉。”
“凑合吧。”林渊站起身，看向下水道的深处，“这里不对劲。”
刚才的动静虽然大，但并没有引来特警或者“清洁工”。
相反，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某种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两人顺着声音前行，脚下的路逐渐变成了金属网格。
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越来越浓。
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至少有几百米。
在空洞的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球形建筑，像是一颗钢铁心脏，无数粗大的管道从球体延伸出来，插入周围的岩壁，像血管一样搏动着。
而在那球体的表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透明的培养舱。
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人类。
有的长着鱼鳃，有的四肢退化，有的脑袋大得不成比例。
“这是……”林渊感觉头皮发麻，“这是第零号实验室的主机。”
“不。”苏禾指着那些培养舱，“你看他们的脸。”
林渊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培养舱里的人，虽然面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认出五官。
其中一个长着鳃的女人，眉眼间竟然和刚才在贫民窟遇到的那个“清洁工”杀手有几分相似。
“克隆体。”林渊倒吸一口凉气，“沈长青不仅在改造怪物，他在改造人类。他在试图创造一种能适应任何环境的新人类。”
“但他失败了。”苏禾冷冷地说，“这些都是废品。”
“不，还没有完全失败。”
林渊指着球形建筑的下方。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整个城市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那是……”林渊认出了那些位置，“自来水厂、变电站、电视台……还有警局。”
“他在这些怪物体内植入了炸弹？”苏禾问。
“比那更糟。”林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他在把这些怪物当成‘信标’。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激活这些潜伏在城市下水道里的失败品，让它们从内部瓦解这座城市。”
“而我们刚才杀的那些老鼠……”
“只是前哨站。”林渊脸色凝重，“这个实验室，是中枢。”
突然，球形建筑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脸，每一张脸都在做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愤怒，有的悲伤。
“欢迎回家，013号。”
那张拼凑脸发出了重叠的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在同时说话。
“还有你，我亲爱的观察员07号。”
“林渊，你比我想象的更优秀。你不仅找到了这里，还帮我完成了‘进食’测试。”
林渊握紧了匕首：“沈长青？你还活着？”
“活着？不，那太狭隘了。”那张脸扭曲着，“我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意识。这些管道，这些电流，这些下水道……都是我的神经。”
“苏禾，你感觉到了吗？那种饥饿感。”
“那不是你的本能，那是我的呼唤。”
“来吧，回到我身边。只要吞噬掉林渊，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或者……”
“杀了他，然后被我吞噬。”
随着声音落下，球形建筑下方的闸门缓缓打开。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培养舱升了起来。
里面漂浮着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和林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那个“林渊”，双眼被缝死，嘴巴被针线封住，胸口插满了管子。
“这是……”林渊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这是08号。”那个声音笑着说，“他是你的备用零件。如果你坏了，他就顶上。”
“但现在，你似乎想……。”
“那么，游戏开始。”
“活下去，或者成为饲料。”
轰隆隆——
四周的墙壁裂开，无数只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变异体爬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老鼠，而是融合了人类肢体和机械装甲的噩梦。
“跑！”林渊一把拉住苏禾，冲向旁边的一条检修通道。
“林渊！”苏禾一边跑一边回头，“那个08号……他是谁？”
“他是我。”林渊咬着牙，“或者说，我本来应该变成他。”
“沈长青在测试什么？”苏禾问。
“他在测试‘人性’的极限。”林渊看着前方黑暗的通道，“他在看，到底是我的记忆更真实，还是他的改造更强大。”
“那我们怎么赢？”
林渊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插进了检修通道旁的一个数据接口。
“既然他是城市的意识，那我们就给这座城市，植入一个病毒。”
屏幕上，红色的代码开始疯狂跳动。
“苏禾，准备好了吗？”
“我们要炸了这里？”
“不。”林渊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上传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要让他，尝尝‘恐惧’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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