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被厚重的雨幕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林渊和苏禾的照片交替闪烁，鲜红的“极度危险”四个字触目惊心。
“嫌疑人林渊，原刑侦支队队长，因精神失常杀害同僚，挟持危险生物武器出逃。如有发现，立即击毙。”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贫民窟位于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上方，这里是监控的盲区，是繁华都市溃烂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酸臭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林渊拉低了帽檐，身上的警服早已换成了从废品站捡来的破旧工装。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左腿微跛，那是为了避开主要受力点，防止留下清晰的步态特征。
“别看我。”林渊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走在他身后的苏禾猛地收回视线，身体微微颤抖。
“我控制不住。”苏禾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这里的人……他们的恐惧太香了。那种为了明天房租发愁的焦虑，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绝望……就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诱人。”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忽大忽小，那是狩猎本能与理智在激烈交锋的信号。
“深呼吸。”林渊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这是他身上最后一点能刺激嗅觉的东西，“想想沈长青，想想那些把你当怪物的人。吃了我，你就真的只是怪物了。”
苏禾接过薄荷糖，连糖纸一起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薄荷的辛辣冲淡了那股令人疯狂的饥饿感。
“我们得换个地方。”林渊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摄像头虽然少，但‘清洁工’很快就会到。”
“清洁工？”
“警局里的黑话。专门处理脏事的特别行动组，不属于任何编制，只听从最高指令。”林渊指了指头顶的一个废弃监控探头，“那个探头虽然坏了，但指示灯还在闪。那是陷阱。”
他带着苏禾钻进了一条只有半米宽的巷子。
“听着，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你的情绪波动会引发周围人的恐慌，而恐慌会引来猎犬。”
两人刚转过巷角，前方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横在路口，车门拉开，四个穿着全黑战术装备、戴着防毒面具的人跳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警用的***，而是加装了***的短突击步枪。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噗噗噗！”
装有亚音速弹的子弹直奔林渊的眉心。
“趴下！”
林渊反应极快，一把将苏禾按进旁边的垃圾堆里，自己顺势滚向一侧。子弹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无声地碎裂。
是“清洁工”。
“左边两个，右边两个。”林渊在翻滚中迅速判断局势，手中的信号枪已经失去了作用，他拔出腰后的****——这是他最后的冷兵器。
“苏禾，别杀人！致残就行！”林渊大吼。
苏禾从垃圾堆里暴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她没有扑向喉咙，而是直接撞向了左侧第一名杀手的膝盖。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杀手惨叫着倒下，但手中的枪依然稳稳地指向苏禾。
另一名杀手扣动扳机，子弹擦着苏禾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疼痛刺激了苏禾的神经。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
不是血的味道，而是那个杀手面具下传来的、浓烈如实质般的——杀意与冷漠。
那是比恐惧更高级的食材。
“吼——”
苏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避开了第二波射击，直接扑到了杀手身上。
“别吃！苏禾！”林渊解决掉一个杀手，冲过来想要拉开她。
但苏禾已经一口咬在了杀手的战术背心上。
并没有撕咬血肉。
她在吸食。
吸食那个杀手体内因任务失败而产生的那一瞬间的“挫败感”和“愤怒”。
杀手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神迅速变得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苏禾松开嘴，眼中的兽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我没忍住。”她看着林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他太‘苦’了，我想吐。”
林渊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虽然活着但已经变成白痴的杀手，心中一凛。
这些“清洁工”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他们的情绪被药物或者训练压制到了极点，难怪苏禾会觉得“苦”。
“走！这里不能待了！”
林渊拉起苏禾，冲进了一旁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管网。
身后，更多的车灯亮起。
这一次，不是“清洁工”，而是正规特警队。
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里面的****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投降！”
“人质？”苏禾愣了一下，“哪来的人质？”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清洁工”在倒地后，被特警迅速拖走。而特警们则故意放慢了包围圈，甚至有意无意地给林渊留出了一条通往更深处下水道的路。
“这是个局。”林渊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们不想在这里开战，怕引起贫民窟暴动。他们想把我们要赶进地下迷宫，在那里，那是他们的主场。”
“那我们还跑吗？”
“跑。”林渊的眼神变得狠厉，“既然他们想玩猫捉老鼠，那我们就把这只猫，拖进老鼠洞里咬死。”
他拉着苏禾跳进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竖井。
井盖合上的瞬间，林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站在特警队伍最前方指挥的，是赵建国的儿子，赵铁。
那个曾经喊他“林叔”，嚷嚷着要考警校的热血青年。
此刻，赵铁正举着枪，面无表情地对着井盖的方向，眼中只有冰冷的仇恨。
“林渊，”赵铁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我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祭奠我爸。”
井盖重重落下，隔绝了视线。
黑暗中，林渊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对不起，小铁。”
他在心里默念。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活下去，把那些真正害死你爸的鬼，一个个揪出来。”
下水道深处，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被城市遗弃的流浪狗，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苏禾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林渊，这里的味道……好像比上面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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