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灯光。
刺眼，冰冷，没有温度。
林渊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沉重束缚感。他试图动弹，却发现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肋骨处的剧痛更是时刻提醒着他之前的惨烈战斗。
这里不是医院。
或者说，不是普通的医院。
四周是厚实的防爆玻璃，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电流流过臭氧的味道。
“心率恢复，血压稳定，肾上腺素水平回落至正常值。”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头顶响起。
林渊费力地转过头。
隔着那层厚厚的防爆玻璃，站着三个身穿全封闭白色防护服的人。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胸前的铭牌上没有任何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这里是最高戒备隔离病房。
他是这里的囚徒，也是唯一的样本。
“醒了？”
中间那个“白大褂”按下了通话键，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沉闷而失真，“林渊，前刑侦支队副队长，现任S级通缉犯。感觉如何？”
林渊喉咙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水。”他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白大褂”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培养皿里的一只虫子。
“这里是特别调查科。关于昨晚游乐场的‘生化恐怖袭击’，我们需要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林渊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没被那个怪物杀死？还是解释……为什么你们的特警队，连两只怪物都抓不住？”
“注意你的态度。”
“白大褂”的声音冷了几分，“监控录像显示，是你主动释放了那只代号‘苏禾’的雌性怪物。你们是一伙的。根据《反生化恐怖法》第七条，我们有权对你进行就地格杀，或者……活体解剖。”
“活体解剖？”林渊笑了，笑声牵动肺部，让他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们敢吗？”
三个“白大褂”沉默了。
林渊喘匀了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昨晚的直播，虽然被掐断了，但录像还在网上疯传。几千万人看着。他们看到了特警队的无能，看到了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更看到了……苏禾是为了救我才变身的。”
他盯着那个领头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外面舆论沸腾，你们不敢杀我。杀了我，就是杀人灭口，就是承认你们在掩盖真相。到时候，民众的怒火，你们承受得起吗？”
“白大褂”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你很聪明，林渊。但你搞错了一件事。在这个房间里，法律由我们定义。我们可以让你‘畏罪自杀’，也可以让你‘伤重不治’。”
“是吗？”林渊赌赢了第一步，但他知道还不够，“如果你们敢动我，我就绝食。或者，我可以现在就撞死在这面玻璃上。你们猜猜，明天的头条新闻会是什么？《官方秘密处决关键证人》？还是《特警英雄惨死实验室》？”
僵持。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那个“白大褂”终于挥了挥手。
旁边的机械臂递过来一杯水，通过特制的传递口送到了林渊嘴边。
林渊贪婪地吸吮着甘甜的液体，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博弈。
用舆论做筹码，用性命做赌注。
“我要见苏禾。”林渊放下水杯，提出了他的核心诉求。
“不可能。”对方回答得斩钉截铁，“她是极度危险的生化武器，已经被列为‘清除目标’。目前正关押在地下五层的重刑区，等待处理。”
“处理？”林渊眼神一凛，“你们想把她怎么样？”
“那是机密。”
“如果不让我见她，”林渊身体后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哪怕我死，也会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我会告诉所有人，那个叫08号的怪物，是你们制造出来的。我会告诉所有人，警局内部有‘衔尾蛇’。”
听到“衔尾蛇”三个字，三个“白大褂”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领头的“白大褂”死死盯着林渊，防毒面具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他没想到，林渊竟然知道得这么多。
“你想知道什么？”良久，对方终于松口了。
“我要确认她活着。我要确认你们没有对她做那些恶心的实验。”林渊睁开眼，“给我看一眼监控。就一眼。”
“白大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按下了几个按钮。
林渊面前的墙壁上，缓缓降下一块屏幕。
画面闪烁了几下，显现出地下五层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强化玻璃容器，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苏禾悬浮在液体中央。
她身上插满了管子，头上戴着复杂的脑波监测仪。她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就像是在沉睡。
但在她的周围，漂浮着几只小白鼠。
那些小白鼠靠近她时，竟然没有攻击她，而是温顺地贴在她的鳞片上，仿佛在……朝拜。
“生命体征平稳。”
旁边的一个研究员汇报道，“但脑波异常活跃。她在做梦。而且……她的梦境似乎正在影响周围生物的神经系统。”
“看到了吗？”领头的“白大褂”转过头，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她不是人。她是怪物。林渊，你保护的不是你的战友，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林渊看着屏幕里的苏禾，心脏猛地抽痛。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她不是核弹。”林渊轻声说道，目光坚定，“她是受害者。就像我一样。”
“哼。”
“白大褂”关掉了屏幕。
“既然你看到了，那就老实待着。在你被正式审判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渊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给我一支烟。”林渊看着天花板，“或者，告诉我，赵建国是怎么死的。”
“白大褂”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玻璃，死死盯着林渊。
“赵建国？那个老东西是因为贪污公款，畏罪自杀。档案上写得很清楚。”
“是吗？”林渊冷笑，“那为什么我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个衔尾蛇的U盘？为什么他在死前，要拼死把那个U盘藏起来？”
“白大褂”的手放在了腰间的***上。
“林渊，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可惜，我已经知道了。”林渊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我，沈长青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白大褂”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是恐惧。
即使隔着防护服，即使经过了变声处理，林渊依然能听出那深深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白大褂”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不可能！那个名字已经被抹除了！没人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林渊心中大定。
沈长青还活着。
而且，这个人，就在这栋大楼里，或者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操控着一切。
“告诉他，”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告诉他，我来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疯子！”
“白大褂”猛地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滋——！！！”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林渊的身体。
剧痛袭来，林渊浑身抽搐，意识迅速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苏禾在液体中睁开了眼睛。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怪物的暴戾。
只有无尽的悲伤。
（第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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