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开了。
这一次，没有全副武装的特警，没有冰冷的机械臂。
走进来的只有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温和、儒雅，甚至带着一丝慈祥。
但当林渊看到他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需要介绍，不需要名牌。
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战栗感，那种被当作小白鼠观察了二十年的恶心感，都在告诉林渊——他是谁。
沈长青。
“衔尾蛇”的头，这座城市的幕后主宰，也是……他的“父亲”。
“好久不见，07号。”
沈长青拉开椅子，坐在林渊对面。他的声音温和醇厚，与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截然不同。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你的表现让我很意外。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废弃的观察员，没想到，你竟然能把‘容器’驯服得这么好。”
林渊被束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动弹不得。他死死盯着沈长青，咬着牙说道：“她不是容器。她是苏禾。”
“苏禾？”沈长青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是你给她取的名字？真是可笑。她只是第零号实验室里，用你的基因片段和某种未知病毒培育出来的‘生物兵器’。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承载你的过载情绪，为了让你这个‘观察员’能够保持理智。”
他挥了挥手。
墙壁上的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播放的不是监控，而是一段实验录像。
画面中，幼年的苏禾被关在一个铁笼里。她浑身赤裸，皮肤上长着细密的鳞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拿着电击棒，不停地刺激她。
每当她感到痛苦、恐惧时，她身上的鳞片就会变黑，力量就会暴涨。
而隔着玻璃的另一端，年幼的林渊正坐在椅子上，原本狂躁不安的他，在苏禾痛苦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看到了吗？”沈长青指着屏幕，语气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这就是‘衔尾蛇’计划的精髓。你是‘衔尾’，她是‘蛇身’。你负责思考，她负责吞噬。你们是共生体，也是主仆。”
“住口！”林渊怒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电流再次贯穿全身。
“承认吧，林渊。”沈长青凑近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怜悯，“她不是人。她是怪物。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让她解脱。把她交给我，我会销毁她的意识，只保留她的躯壳。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失控吃人了。”
“你在撒谎。”林渊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你想得到她，是因为她的基因已经进化了。她不再需要我来平复情绪，她甚至能反向控制情绪。她对你来说，是比‘衔尾蛇’更完美的进化方向，对吗？”
沈长青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但林渊捕捉到了。
他在赌。
赌沈长青的贪婪。
“你很聪明，07号。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沈长青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们就换个方式。我会当着你的面，对她进行‘额叶切除手术’。我会保留她的身体机能，但会彻底抹去她的‘人格’。到时候，她就真的只是一块会呼吸的肉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长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在这个房间里，我就是神。而且……”
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一个红点。
“这场审讯，没有录音，没有录像。只有你和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吗？”
林渊突然笑了。
笑得诡异，笑得疯狂。
“沈长青，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和你聊天吗？”
沈长青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林渊抬起头，看着那个红点，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那个不是监控摄像头。那是我的‘心跳’。”
“什么？”
“我的心脏里，被赵建国植入了一个微型发射器。它连接着我的声带震动频率。只要我说话，我的声音就会通过骨传导，转化成摩斯密码，发送给特定的频率。”
沈长青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那种功率，根本传不出去。”
“平时确实传不出去。”林渊盯着他的眼睛，“但如果，我把这里变成一个共振箱呢？”
林渊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用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高频的语调说话。
“衔——尾——蛇——沈——长——青——地——下——核——心——”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经过特殊材料的墙壁反射，竟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声波叠加。
“住手！”沈长青脸色大变，猛地扑向林渊，想要捂住他的嘴。
但林渊死死咬住牙关，利用舌头的震动，继续发送着信息。
“坐——标——X——7——Y——9——救——苏——禾——”
“疯子！你这个疯子！”
沈长青一拳狠狠砸在林渊的腹部。
“噗——”
林渊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依然在笑。
因为他感觉到了。
地板在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正在撞击着大楼的地基。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问苏禾的位置？”林渊满嘴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我在确认她的坐标。只要我知道她在哪，她就能感应到我。”
“不可能！这里是地下十层！有铅板屏蔽！她不可能……”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沈长青的话。
整个审讯室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大楼。
“警告！警告！地下五层遭遇袭击！防御系统失效！重复，防御系统失效！”
电子音变得尖锐而急促。
沈长青惊恐地看向墙壁上的监控屏幕。
画面中，地下五层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但在那黑暗中，两盏猩红的灯笼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苏禾的眼睛。
她挣脱了。
而且，她带着满腔的怒火，杀回来了。
“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沈长青后退了两步，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我告诉她，”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长青狼狈的样子，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告诉她，你才是那个把我们变成怪物的元凶。”
“告诉她，想吃掉你。”
“不……这不可能……”沈长青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呼叫护卫队。
但手机里只有一阵刺耳的杂音。
那是苏禾的力场。
她在屏蔽所有的信号。
“游戏结束了，沈长青。”林渊轻声说道，“或者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咔嚓。
审讯室那扇号称能抵挡***的合金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一只黑色的、覆盖着鳞片的利爪，竟然硬生生地刺穿了厚厚的钢板，探了进来。
那只利爪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猛地扣住了门缝。
“撕拉——”
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那扇大门，竟然被一只怪物，徒手撕开了！
烟尘散去。
苏禾站在门口。
她身上的拘束服已经被撕碎，身上布满了伤痕，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林渊一个人的倒影。
她无视了旁边瑟瑟发抖的沈长青，径直走向林渊。
“林……渊……”
她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
她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利爪，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林渊的脸颊。
生怕弄疼了他。
“我在。”林渊看着她，眼眶湿润，“我来接你回家。”
沈长青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怪物”之间的温情，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制造的不是兵器。
是一对恶魔。
一对相爱相杀，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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