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废弃林场。
林渊站在泥泞的空地上，手中的***17已经上膛，保险打开。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眨眼。
在他对面五米处，苏禾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蹲伏着。她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苍白的皮肤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林渊……”
苏禾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清冷的心理医生，而是一种重叠了无数声线的嘶哑嗓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你的心跳……好快。是害怕吗？还是……兴奋？”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黑色粘液。那是刚才那个特警留下的“恐惧”。
“苏禾，看着我。”林渊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他将枪口垂下，另一只手缓缓伸进怀里的内袋。
“别过来！”苏禾猛地发出一声尖啸，身体瞬间紧绷，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风声，“再靠近一步，我就咬断你的喉咙！”
“你不会的。”林渊的声音异常平静，尽管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因为你是苏禾。你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流浪猫撑伞的苏禾，是那个为了查案三天不睡觉的苏禾。”
“苏禾已经死了！”
苏禾猛地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林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他的胸口。
“砰！”
林渊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手中的枪滑出老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在了一棵粗糙的松树干上。
苏禾的脸凑得很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瞳孔正在疯狂地扩散、收缩。
“好香……”苏禾贪婪地吸嗅着林渊颈动脉的味道，“悲伤、绝望、愧疚……还有爱？林渊，你的味道太复杂了，比那个拾荒者好吃一万倍。”
她的指甲刺破了林渊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窒息感让林渊的脸涨成猪肝色，但他没有挣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雨水打湿的档案袋。
“那就……吃吧。”林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但在吃之前……看看这个。这是……你的‘说明书’。”
苏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说明书？”她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林渊颤抖着手，撕开了档案袋的封条。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透明的塑封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折叠的纸。
他将照片举到苏禾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背景是2008年的日期戳。
在实验室的中央，有两个巨大的培养皿。
左边的培养皿里，漂浮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孩。那是苏禾。
而右边的培养皿里，漂浮着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闭着眼睛，神情安详，胸口插着一根粗大的导管，导管里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苏禾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松开了掐住林渊脖子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什么？”
“继续看。”林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息，“看那张纸。”
苏禾颤抖着拿起那张纸。那是一份实验记录，标题是《双生子共生计划：情绪容器与稳定锚》。
*实验体A（代号：潘多拉）：苏禾。特性：极度敏感，能够吞噬并转化负面情绪为能量。缺陷：容易失控，陷入无差别杀戮。*
*实验体B（代号：锚点）：林渊。特性：极度理智，情绪波动极低，能够散发特殊的脑电波频率，平复A的狂躁。*
*结论：A与B必须共存。一旦A失控，B的存在是唯一的“制动阀”。若B死亡，A将彻底堕落为“暴食者”，吞噬一切。*
苏禾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纸张被雨水打湿，墨迹开始晕染。
“不……这不可能……”她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泥水里，“我是人……我是苏禾……我是心理医生……”
“你是人。”林渊走过来，不顾身上的剧痛，蹲下身，双手捧起苏禾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当然是人。这份档案是假的，是沈长青用来控制我们的手段。”
“可是……”苏禾指着照片上的那个男孩，“他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他好眼熟？”
林渊沉默了。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男孩。那个男孩的眉眼，和他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是我的弟弟。”林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林默。他在十五年前的一场火灾中失踪了。我以为他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禾，眼中满是痛苦：“但沈长青告诉我，林默没死。他成了‘锚点’。而我……”
林渊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也是一个克隆体。或者说，一个被植入了林默记忆的‘备用锚点’。真正的林渊，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我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用来控制你的工具。”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
苏禾震惊地看着林渊。
“你……也是实验品？”
“我们都是。”林渊紧紧握住苏禾冰冷的手，“沈长青制造了你这个怪物，又制造了我这个笼子。我们都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实验里，逃不出去。”
苏禾眼中的黑色漩涡开始剧烈波动。
“不……我不信……”
“那你看看这个。”林渊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刚才掉落的****，塞进苏禾手里。
“干什么？”
“杀了我。”林渊闭上眼睛，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档案里说了，我是你的‘制动阀’。如果你杀了我，你就再也没有束缚了。你会成为真正的神，或者真正的魔。动手吧，苏禾。结束这个噩梦。”
苏禾握着匕首，手在剧烈地颤抖。
刀尖抵在林渊的喉结上，刺破了一点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那是“锚点”的血。
对于现在的苏禾来说，这血的味道比任何恐惧都要诱人。那是解脱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杀了我……”林渊低声呢喃。
苏禾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林渊，看着这个即使知道自己是假货，却依然愿意为了唤醒她而赴死的男人。
“啊——！！！”
苏禾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挥动匕首。
“噗嗤！”
匕首深深地插入了树干，就在林渊耳边一寸的地方。
林渊猛地睁开眼。
苏禾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的黑色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深褐色。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脸上滑落。
“我不杀你。”苏禾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如果我是怪物，那我就做个有主人的怪物。如果我是兵器，那我就做个有思想的兵器。”
她拔出匕首，扔在地上。
“林渊，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是谁。沈长青把我们变成了这样，我就把他变成灰。”
林渊看着苏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恢复理智了？”
“暂时。”苏禾捂着胸口，那里的饥饿感依然在翻涌，但她强行压制住了，“你的血……很管用。比档案里写的还管用。”
她站起身，向林渊伸出手。
“起来吧，我的‘锚点’。游戏还没结束。”
林渊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在那边！热源反应消失了！”
“小心，目标极度危险！”
是特警队。他们绕过来了。
苏禾眼神一冷：“麻烦来了。”
“走。”林渊拉起苏禾，转身朝树林深处跑去，“我知道一条密道，通往沈长青的地下实验室。既然他是幕后黑手，我们就去老巢端了他。”
“地下实验室？”苏禾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逼近的手电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我也饿了。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更多像沈长青这样的‘食材’。”
两人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而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那张被丢弃的档案纸被雨水冲刷着。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之前被遮挡的小字，此刻终于显露出来：
*备注：当“潘多拉”与“锚点”产生情感羁绊时，实验将进入第二阶段：融合。融合后的产物，将拥有神一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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