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的电梯井早已废弃，钢缆像断裂的血管一样垂在半空。
苏禾和林渊顺着检修梯一路向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息。越往下走，那种压抑感就越强，仿佛整个地底都在呼吸。
“到了。”林渊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上原本的标识已经被刮花，只能隐约辨认出“生物危害”的字样。林渊从战术背心中掏出***，连接上门禁系统。
“沈长青把这里改造成了独立王国。”林渊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代码，“这里的安保级别比市局还要高。”
“咔哒。”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实验室，简直是一座地狱。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绿色营养液的培养池森林。无数个透明的圆柱体玻璃罐整齐排列，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四肢被截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机械义肢；胸腔被打开，露出里面跳动的、被金属包裹的心脏；有的甚至没有脸，整张脸被一块黑色的显示屏取代，上面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流。
“这些都是……失踪的特警？”苏禾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到了熟悉的制服碎片，看到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却成了沈长青的收藏品。
“嘘。”林渊拉了她一把，将她按在一台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后面，“别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从大厅中央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一个高达两米的巨大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原本应该是一个人类，但现在，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蜘蛛般的机械节肢，支撑着上半身那具臃肿的躯体。他的右臂是一门还在旋转的加特林机枪，左臂则是一把巨大的液压钳。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半张脸还是人类的皮肤，满脸胡茬，眼神浑浊；另半张脸却是赤裸的机械骨骼，一只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张……张峰？”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失踪了整整三天的特警支队队长，张峰。
“检测到……入侵者……”
张峰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浓重的电子合成音。那只红色的电子眼转动了一下，死死锁定了苏禾藏身的方向。
“情绪波动……极度饥饿……确认为……目标……潘多拉……”
“该死，被发现了！”林渊猛地推开苏禾，“快跑！”
“哒哒哒哒哒——”
加特林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瞬间将他们藏身的服务器机柜打成了筛子。
苏禾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根承重柱后。
“林渊！攻击他的头部！那是他唯一的人类部分！”苏禾大喊。
林渊手中的枪火舌狂吐，子弹精准地打在张峰的机械面部。但那些子弹只是溅起了一串火花，根本无法击穿那层厚重的装甲。
“没用的！他全身都装甲化了！”林渊吼道。
张峰发出一声怪笑，下半身的机械节肢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那只巨大的液压钳直接砸向林渊。
“小心！”
苏禾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在液压钳落下的瞬间，她一把推开林渊，然后单手撑地，双腿如剪刀般绞住了张峰的机械脖颈。
“给我……断！”
苏禾低喝一声，腰部发力。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张峰那粗壮的机械脖颈竟然被苏禾硬生生扭弯了九十度！
“呃……啊……”张峰发出痛苦的电子音，加特林机枪胡乱扫射，打碎了头顶的喷淋系统。
水雾弥漫。
苏禾松开腿，后退了几步。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恐惧。她只感觉到……兴奋。
那是猎食者面对强大猎物时的兴奋。
而且，随着战斗的激烈，她体内的“饥饿感”再次爆发了。
在她的视野里，张峰不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团巨大的、散发着诱人红光的能量体。那是“愤怒”与“痛苦”的混合体，是最高级的美味。
“好香……”苏禾的瞳孔开始扩散，黑色的雾气在眼底蔓延，“我想……吃掉他……”
“苏禾！别发愣！补枪！”林渊在不远处大喊。
苏禾没有理会林渊。她缓缓站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林渊，你知道吗？”苏禾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道……硬菜。”
“你说什么？”林渊愣住了。
下一秒，苏禾动了。
她没有攻击张峰的弱点，而是直接冲向了张峰那门还在旋转的加特林机枪。
“苏禾！你疯了！”
苏禾的身影快得看不清。她侧身避开枪管，整个人贴在了张峰的身上。
然后，她张开了嘴。
原本整齐洁白的牙齿瞬间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的獠牙。
“噗嗤！”
苏禾一口咬在了张峰那裸露在外的机械脊椎连接处——那里有一根粗大的输油管，里面流淌着高浓度的生物燃油和冷却液。
“咕嘟、咕嘟。”
苏禾疯狂地吮吸着。
那不是血，但在她现在的感知里，那就是最纯粹的养分。
“警告！能量流失！警告！核心温度过高！”张峰体内的系统疯狂报警。
他疯狂地挣扎，液压钳狠狠地砸在苏禾的后背上。
“砰！”
苏禾被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黑血。
但她没有倒下。
相反，她舔了舔嘴角的黑色油污，眼中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了。
“不够……还不够……”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要……你的核心。”
苏禾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她避开了所有的攻击，直接跳到了张峰的背上。双手如刀，狠狠地插进了张峰的后脑，抓住了那团还在跳动的、半机械化的大脑。
“不……要……”张峰仅存的那只人眼中流露出了哀求，“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苏禾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那只人眼。
那是张峰的眼睛。那个曾经正直、勇敢，会在暴雨中为了救一只猫而迟到的张队长。
现在的他，生不如死。
“苏禾，住手！”林渊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苏禾的手腕，“他已经不是张峰了！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不。”苏禾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杀了他太浪费了。林渊，只要吃了他，我就能进化。我就能彻底摆脱沈长青的控制。你也想让我变强，对吧？”
“那不是变强！那是堕落！”林渊吼道，“如果你吃了他，你就真的变成怪物了！你就不再是苏禾了！”
“苏禾早就死了！”苏禾猛地甩开林渊，“现在的我，只是饥饿！”
她再次举起手，准备捏碎张峰的大脑。
“苏禾！”林渊突然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不是刺向张峰，而是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大腿。
“噗！”
鲜血喷涌而出。
浓烈的、带着悲伤和绝望味道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苏禾的动作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贪婪地盯着林渊腿上的伤口。
“林渊……”
“吃我吧。”林渊脸色苍白，却一步步走向苏禾，“吃我的血。我的情绪比这个铁疙瘩更纯粹，更稳定。吃了我的血，你就能恢复理智。”
“你……”苏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吃他的脑子，那是脏东西。”林渊走到她面前，将流血的大腿送到她嘴边，“吃我的血。我是你的锚点，记得吗？”
苏禾颤抖着低下头。
那股血腥味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压过了对张峰核心能量的渴望。
她张开嘴，轻轻含住了林渊的伤口。
温热的液体涌入喉咙。
那一瞬间，苏禾眼中的黑色雾气开始剧烈翻滚，然后慢慢平息。
狂暴的力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安定的感觉。
她松开口，眼中的黑色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
她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林渊，又看了看背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张峰，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林渊……对不起……”
林渊强忍着剧痛，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现在，送他上路。”
苏禾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她转过身，看着张峰。
“队长，安息吧。”
她双手按住张峰的太阳穴，掌心涌出一股黑色的能量。
“嗡——”
张峰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熄灭了。
庞大的机械躯体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
苏禾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们……进去了。”林渊捂着腿上的伤口，看着前方那扇通往核心区域的门，“沈长青就在里面。”
苏禾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
“这一次，”她冷冷地说道，“我要把他切成碎片，一片一片地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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