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鹿鸣起床以后,打算去庭院里活动筋骨。
刚刚走出门就看见宣仪安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拳谱,在一本正经学拳。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拳谱看了一眼,丢到一边。
“学这个没用。你干警察,当侦探,学点有用的,以后跟着我练习吧。”
鹿鸣当初在英国警校,学的是警用的擒拿术。不过他本就有点中国武术的底子,学过散手,还有形意拳。他把三者结合,融会贯通,提炼成一套非常实用的鹿氏拳法。
走得是短平快的路数,以闪躲保护自己,后发制人。讲究借力破力,一招擒敌。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张扬,还特别见效,特别适合办案时候应付突发情况。
鹿鸣一边简单讲解,一边做着示范动作,左右脚一前一后,忽然身子横着滑出去好几步,直接滑到墙边上,接着抬腿一蹬,身子翻转过来。手上的动作也是接连不断。
忽然传来一阵鼓掌声,“啪啪”“鹿探长好功夫。”
听到声音,鹿鸣顺势收势看过去,见千里寻真一身旗袍站在门前,没有被相机,却挎着一只红色小坤宝。
“你这是要出门?”鹿鸣问了一声。
自从住进来,千里寻真几乎没有出去过,整天都在宅子里,不是在西厢房看资料,就是在院子到处转,每个犄角旮旯都转到了。
千里寻真扬扬红色坤宝,“我都几天没有去报社了,回去看看。”
千里寻真随意的回答,却让鹿鸣心生疑惑,怎么都觉得不像。鹿鸣了解千里寻真的这个行当,三四天而已,不应该啊。而且这边到似乎到了节骨眼上,她肯这时候不参与?
鹿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千里寻真脚步轻快地朝着前院走去。宣仪安继续按照鹿鸣的教授,练习鹿鸣防身术。鹿鸣却一撩黑大氅,蹲了下来。他刚才滑动脚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脚掌下有些异样。他顺手在地上摩挲,很快发现,地上的小青砖却了一块。他用手掌比划了一下,这却的显然就是被千里寻真挖走的那块元青砖。
他开始仔细用手指,摩挲缺口附近的四块大小一样的青砖,一股阴凉的质感。他凭着自己对那块有刻字的元青砖,几天来的反复摩挲琢磨,这些明青砖的图案,与那方元青砖,异常相似。这就证明了,千里寻真手上的这份手札真实性。
鹿鸣直接又扣下一块明青砖,站起身,掸了掸黑大氅上的灰尘,朝宣仪安说,“去把早餐拿过来,咱们去研究案子。”
鹿鸣重新回进自己睡觉的耳房,提着黑皮箱,走到正厅,直接放在八仙桌上,拿出了那块碎瓷片,孟府秘档,刚才扣下来的明青砖,还有那枚13号院大门的铜钥匙。又拿出放大镜,对着几件物件,全神贯注研究起来。
宣仪安身后跟着苗翠花,端着两碗稀饭,几个包子,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一身黑大氅的鹿鸣,一只手拿着放大镜,另一只手捏着碎瓷片,面前还有那份秘档的火漆封印。
吃过早饭,鹿鸣开始研究这份秘档,关于那份手札,已经补全了秘档缺少的前面部分。因为秘档是从明宣德年间开始的,那时候,孟家的主人是孟庆宇,孟和的孙子。他是个著名瓷商,几乎常年喜欢在外面做生意,最常跑的路线是丝绸之路。这条路上有两样东西抢手,一是丝绸,不然就不会叫丝绸之路了。其实还有另外一样同样抢手的商品,就是瓷器。
孟庆宇常年在外,家里的生意全部交给了长子打理。包括京城里的生意,铺子,也都是孟获龙在管。府中的主母是孟获龙的夫人孟乔氏理事。孟家是富商,孟和的时候,就已经开设了很多的商铺,还有几家作坊。在京里是有名的大户,到了孙子孟庆宇这一代,已经算得上是大富商了。
孟获龙平常虽然忙点,可身体好好的,不足怎么就一天天衰弱起来,人瘦成了皮包骨,一日不及一日,拖了半年终于撒手人寰,丢下了孟乔氏和一双儿女,命赴黄泉了。
孟乔氏看着停在床上的丈夫,抱住女儿和儿子放声大哭。
“这可这么好啊?你爹好端端的,怎么就会生病死了呢?”
儿子孟耀文只有10岁,尚不懂事,只知道哇哇大哭。女儿孟瑶茜一边给母亲擦眼泪,一边悲悲切切说:“母亲,人已经不再了,你节哀顺变啊。咱们还是先办理父亲后事吧。”
正在这时候,孟获龙的弟弟孟获虎夫妻走进来。
孟获虎的老婆张玉芬,假惺惺掉了几点眼泪,“哎呀,大哥怎么就死了呢?也不知得得什么病?不会过人吧?人既然都死了,就早点埋了吧。”
孟获虎也说,“大嫂,节哀顺变吧。大哥已经走了,呢可要好好活着,不是还有侄儿和侄女吗?大哥的后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处理好。只是咱们家素来都是大哥当家理事,柜上的钥匙也在大哥手上,你看是不是就交给我?我也好去柜上支银子?”
“还有家里大库的钥匙,麻烦大嫂一并交了吧。你这样子怕也无心管事。”张玉芬在一旁加了一句。
正好被跟着走进来的孟府小姐,孟青莲听见了,边忍不住说,“二哥,二嫂,你们是不是太心急了点?大哥刚刚去世,尸骨未寒,爹爹尚未得知此噩耗,你们就这样来逼迫大嫂,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张玉芬刚一张嘴,就被孟获虎登陆一眼。
孟获虎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对孟青莲说,“妹妹有所不知,办丧事是要用不少银子的,可这些都是大哥在管,我自然是要与大嫂来说。再说,大哥病故,家里乱哄哄,你侄子侄女都尚年轻,府里里里外外都要人照应。你二嫂也是着急啊。”
孟青莲想想也有道理,“如此说来,大嫂你就先把这些交给二哥二嫂吧。”
孟乔氏哭哭啼啼点点头,“夫君已故,我心如死灰,能带大耀文才是大事,哪里有心情去理家管事?”说着拿出一串钥匙,交到了孟获虎手里。
“二哥,只求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有口饭吃就好。”
孟获虎忙说,“大嫂说些什么?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孟获虎与张玉芬得偿所愿,心满意足走出去。
孟青莲拉着孟乔氏的手,“大嫂先办好大哥丧事吧。我已经叫人给爹爹带信,让他尽快回来。”
哪里知道,7天后,孟获虎安排将大哥孟获龙草草下葬后,竟然不顾妹妹孟青莲的反对,执意将孟乔氏母女三人赶出了孟府。
孟乔氏不得已带着一双儿女流落街头,正在不知所措的三个人抱头痛哭,一个青年书生正好路过。
“这是怎么回事?”书生问道。
孟乔氏凄凄切切述说了经过,不由得让书生怒气冲天,可是又能怎样?一来,这是孟府家事,二则孟家有钱有势,自己不过一个落拓书生,拿什么去给别人伸张正义?
这个落拓书生,叫赵文辉。几次科考落榜,只能靠着在街头为人代写书信,混日子。倒是家中尚有一栋祖上留下的旧房子。张文辉一时心善,将孟乔氏三人暂时收留。
“这位大嫂,我叫张文辉,家里尚有空余房间,你不如带着他们先去我家住下。”
孟乔氏千恩万谢带着儿女跟在张文辉后面去了他家。
也是巧,张文辉住在劈柴胡同,离开棒槌胡同不过咫尺。张文辉本就是落拓书生,家里没有隔夜粮,一下子多了三口吃饭,实在是无以为继。孟乔氏为了生计,只能去外面拿些衣服回来洗,多少赚几个钱度日。这日子要看已经过不下去了。
这日来了个牙婆,走进来鬼鬼祟祟看来一圈,拉着孟乔氏说话。
“孟家大娘,我看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有没有想过给孩子们另外谋条生路?”
“他婶子我可有什么办法啊?只能捱着日子,等我公爹回来做主啊。”孟乔氏说着就抹眼泪。
“你看,孟老爷一走就是这么久,谁知道能不能回来?你这样下去,儿子,女儿都活不成。”
孟乔氏眼泪汪汪,“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办法。”
牙婆看看屋子里的孟瑶茜,低声说:“我找个地方,让你女儿去挣钱可好?”
“什么地方可以让女孩子挣钱?”
“翠红楼。”
“翠红楼?那不是青楼吗?”孟乔氏不由得连连摇头。
女儿孟瑶茜已经在里面听见了,她不忍看母亲每日里如此辛苦,竟然走出来,“这位妈妈,我答应了,这就跟你走,你要马上付钱。”
牙婆一脸堆笑,“当然、当然。姑娘是美人,一定可以红。这里是二十两,孟家大娘你收起来。孟小姐就跟着我走吧。”
“孩子,为娘怎么忍心看你进青楼?”孟乔氏拉着女儿的手哭起来。
“母亲,你收下银子,就让弟弟重新去读书吧。只有弟弟将来出头之日,咱们才有好日子。”
……
鹿鸣聚精会神在看秘档相关记载,然后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画卷。这是他一个特殊的才能,会根据文字,在自己脑海里形成各种复原的画面。
“探长,这些纹路好像并不一样啊。”
宣仪安一嗓子尖尖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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