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章开还在上班的时候，顾长庚发了一条消息给他，内容只有一张手画的示意图和一行说明——一条灵力路径的走向图，在背部中央位置有一个急转弯，转弯角度大约110度，他标注了“此处堵塞”四个字。章开当晚把这张图输入太初做了路径模拟，太初对比了标准路径走势之后给出结论：“转弯角度过陡，气流在急弯处会产生回旋和损耗。建议将急弯改为弧线过渡，并在过渡段增加约两指宽的长度以降低阻力。”章开把这段分析截图发给了顾长庚，附了一句：“你先试试这个弧线调整，看看能不能过。一周之后给我反馈。”顾长庚只回了一个字：“好。”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章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又震了。墨镜张的消息：“有事跟你说。晚上我来找你。”章开回了一个“行”字，
晚上九点多墨镜张到了，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几分，进门之后连拖鞋都没换就直接说了一句：“刘默昨天在城北打听到你的名字了。”章开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他问你什么了？”
“问我最近在跟谁打交道。我说没有，就是正常的卖石头。”墨镜张坐到椅子上，“他盯着我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说‘你最近每周都往城西跑’——他在盯我。”
“他跟踪你？”
“不知道盯了多久。我每次来你这儿的时候他可能都看在眼里。”墨镜张低声说，“他现在知道你住哪栋楼了。具体几层几号还不太确定，但七号楼是肯定的。”
章开放下水杯：“你确定他是从你这儿跟到的？”
“确定。他说‘你最近每周都往城西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说的是来你这儿。”墨镜张盯着章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搬走，二是找人撑腰。”
“找人撑腰？找谁？”
“那个姓顾的。”墨镜张说，“他在古玩城转了两天，最近又跟你在茶馆后巷碰面。刘默再嚣张，也不敢直接得罪青云宗的人。只要你让顾长庚在你身边多站几回，刘默就知道你背后有人了。”
章开想了想。顾长庚确实教了他东西，但他跟顾长庚的关系实质上是互换互利，不存在“背后有人”这回事。他就算想让顾长庚给他撑腰，但人家又不是傻子，没好处凭什么出头。“我再想想。”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刘默？”
“我还没想好。”章开说，“但他要是真来了——”
他的话音没落，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匀速上楼的。章开和墨镜张同时僵住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章开下意识地沉下灵力往外探了一下，刚探到门口范围，一股沉重而冰冷的压力就猛地撞了回来——灵力层像纸糊的一样被碾碎了，像一堵墙直接砸在了他胸口上。眼前发黑，身体一晃，左手撑住了桌子才没摔倒。灵力层被撞散了，他完全感知不到门外的情况了。这是等级压制——筑基期修士的感知强度和范围远超炼气期，他刚才的灵力触碰对方的时候，对方只需一个反压就能让他吃不消。
紧接着敲门声响了起来。叩、叩、叩。三下，不轻不重。
章开按着桌面稳了一下呼吸，胸口那种被压了一下的闷感还在。墨镜张的脸色已经白了，比了个口型：“刘默。”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然后一个低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章开是吧？我听说你手上有一套挺特别的修炼功法。我就是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借我看看。”
章开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回了一句：“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你不用认识我。你开门，我看看你那套东西，看完就走。”
“我这会儿不太方便。而且——”章开顿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我有个朋友待会儿来，他看你堵在我门口可能会不高兴。他不高兴的话，后果很严重。”
门外安静了一下。隔了大约三四秒，刘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近期一直和你见面的顾长庚，青云宗的那个顾长庚？”
“对。”章开说，“他最近常来。”
门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刘默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跟顾长庚什么关系？”
“我跟他学东西。”
“他教你？”
“对。”
又一阵沉默。刘默似乎在做某种权衡。章开能感觉到门口那个人没有走，但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章开这时候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但他知道不能露怯。他听得出刘默在确认“顾长庚会不会真的为他出头”，一个筑基期散修面对一个比他更高一截的青云宗弟子，他赌不起。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然后脚步声开始往楼梯口移动，一步一步下楼，慢慢远去了。章开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呼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膝盖发软，他扶着桌子坐回椅子上。
墨镜张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章开揉了揉胸口，“就是刚才探他那一下被反压了，闷了一下。”
“筑基期的灵力比你强大得多，你探他的时候他能反手压回来，你根本探不到他。”墨镜张说，“你刚才提到青云宗顾长庚的时候，他犹豫了。”
章开点了点头。“嗯，至少暂时让他走了。”
“他一定还会再来的。”墨镜张说，“如果他发现顾长庚根本没来过，下次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墨镜张走后，章开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等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消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一瞬间灵力被反压回来的触感——像一块薄冰被重物碾过，几乎没有抵抗的余地。他看到顾长庚留在桌面上那张示意图的复印件，又把太初的分析结果重新看了一遍：弧线调整、加长过渡段、降低转向阻力。如果顾长庚的试跑顺利，他大概几周后就能在数据上看到具体的进展，而他自己的进度也需要相应推进，否则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备忘录，把今天发生的事逐条打了下来：“刘默上门。确认知道我的名字和住址。当面提了‘借功法’要求。我用灵力探他，被他反压回来，胸口闷了几分钟。我用顾长庚的名字吓退他。他对‘青云宗顾长庚’这个名字有明显反应——他怕青云宗，也忌惮顾长庚本人。”他又补了两行：“顾长庚那边，路径分析的弧线调整方案已经给了，等他一周后反馈。如果弧线调整有效，说明路径结构优化确实可行，那以后遇到卡点都可以走这个逻辑：先判断是结构问题还是执行问题，再针对性调整。下次见他的时候问问他进展。”然后他把这件事连同刘默上门的记录一起输入了太初的对话窗口，附了一条：“太初，根据以上事件记录，结合顾长庚路径分析的进展，分析下一步我的可行策略。”
太初回复：“基于你输入的信息，可提取以下要点：1.对方已确认你的住址和身份；2.对方明确表达了‘借功法’的意图，且态度坚决；3.你使用第三方的名义作为威慑手段，取得了暂时性的效果，但该手段的有效性取决于第三方是否真正出现；4.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你，正面感知和反制的差距非常明显。建议：①保持现有防备措施，暂时不要主动外出迎接对方；②争取与顾长庚协商明确的支持态度，以维持威慑效果；③顾长庚的路径分析如果在一周后得到正向反馈，说明路径结构优化的思路确实可行，未来可能对你的修炼路径有帮助。”
章开看完太初的分析，翻出手机给顾长庚发了一条消息：“刘默今天来敲门了。我借了你的名字把他吓走了。没征求你意见就用了，你得知道这件事。”
顾长庚隔了十分钟回了一条：“他走了？”
“走了。他说改天再来。”
“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你发消息给我。”
章开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又确认了一遍内容。顾长庚没有问他“你凭什么借我的名字”，也没有说“别把我卷进去”，他说的是“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你发消息给我”。章开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一边，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外面路灯亮起来的街道。胸口那股闷感已经消退了，灵力也能正常调动了。但今晚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再练灵力感知也练不出提前预警的能力来，筑基期修士的感知范围横在那里。他需要尽快提升修为。
“刘默。”他对窗户说，“咱俩的回合制游戏今天开始了。你先攻，我防守。下次该我了。”
他关灯睡了。睡前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下次见顾长庚的时候，问问他弧线调整有没有进展——如果他那边顺利，说明路径结构优化的方法确实可用。另外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感知法能让人察觉不到的。他应该不会直接教——但我可以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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