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章开每天早晚各做四十分钟“打坐实验”，数据攒了满满一屏幕。
他的Excel表格已经滚到了第四十七行，每个数据点都标注了时间、姿势、呼吸频率和主观感受。第四十七行的备注栏写着：“热流走到了肩胛骨，停了三秒。背有点痒，但没敢挠。”
他给“太初”又发了一组指令：“把所有数据跑一遍，告诉我什么变量最影响'热感持续时间'。”
“太初”转了十几秒，回复：
“相关性分析完成。排名第一的变量：呼吸频率。当呼吸稳定在10-12次/分钟时，热感持续时间最长（平均7.2秒）。当呼吸急促（>16次/分钟）时，热感出现概率降低至23%。排名第二的变量：坐垫高度。垫高10cm以上时热感出现概率提升约40%。备注：数据量仍有限，相关性不代表因果，建议继续积累样本。”
章开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无声地咧嘴笑了一下。旁边工位的陈胖子探过头来：“你笑啥呢？”
“没啥，数据跑通了一个模型。”
“哟，哪个需求？”
“个人项目。”章开把手机扣在桌上，“研究呼吸和心率变异性之间的关系。”
陈胖子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老研究这些？中午也不吃饭，在工位上闭眼打坐，咋的，信教了？”
“这叫正念冥想，硅谷流行，能提升工作效率。”
“你兜里那块石头又是啥？盘呢？”
章开低头一看，玉片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露出来半个角。他赶紧塞回去：“……护身符。我妈给我求的。”
“你妈给你求个石头？你妈不是信基督的吗？”
“我妈最近……兼容并包了。”
陈胖子一脸“你有病”的表情转回去了。章开松了口气，把玉片重新往兜深处塞了塞。
当天晚上回到家，他按照“太初”的优化方案重新布置了练功环境——枕头垫高、面朝西、打开手机计时器监控呼吸节奏。刚坐了五分钟，热感就像约好了一样准时出现，沿着胸腹一路攀到了后背，在肩胛骨之间停住了。
“太初”的实时数据显示他全身五个温度贴片的读数正在依次爬升。他闭着眼，能感受到那股暖意在后背的位置“顿”了一下，然后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猛地往上冲了一截，直接窜到了后颈。
然后，天花板上的灯泡炸了。
啪。玻璃渣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屋里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章开猛地睁开眼，被碎玻璃溅了一脖子。他跳起来拍身上的渣，又气又懵：“我什么都没干！我就坐这喘气！你炸什么？你针对我！”
还没等他找出手电筒，防盗门被敲响了。砰砰砰。
“小章！小章你睡了吗？”隔壁大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章开摸着黑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隔壁大姐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手里举着手机照明：“你屋里刚才噼里啪啦的，那么大动静，你在搞直播吗？”
“姐，我灯泡坏了，换的时候没拿稳，碎了。”
“大半夜换灯泡？”
“白天没时间，程序员嘛，晚上才有空。“章开一脸真诚，“打扰您了，对不起，我明天换个质量好的灯泡。”
大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往他黑漆漆的屋里探了一眼：“你这屋里这两天怎么老冒光？前两天好像我瞄到蓝色的，刚刚我好像看到白的闪了一下……”
“那是……手机屏幕反光，姐。我换灯泡的时候手机照着。”
大姐显然不信，但半夜也没精力较真，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少熬夜”转身走了。章开关上门，后背贴着门板呼出一大口浊气。
“修仙第一步，先把邻居糊弄好。”他对着黑暗自言自语，“不然我还没修仙成功，就先被物业拉黑了。”
他摸黑把碎灯泡收了，从抽屉里翻出备用的装上。重新坐回床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灯泡炸的瞬间，他感觉手指尖上好像凝聚了一点什么东西，热热的，像烧开水之前锅底那种即将沸腾的涌动。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太初，刚才灯泡炸的前后，我有什么数据变化？”
“太初”调出了温度贴片的记录：“炸前5秒，左手温度从36.2℃跳升至37.1℃，持续约3秒后回落。与其他位置同步升温的幅度不一致。备注：单次异常，可能为传感器误差，也可能为其他原因。需要更多数据。”
章开看着“可能需要更多数据”那行字，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话怎么跟我老板一样？'需要更多数据'？我老板做PPT的时候也这么说，然后让我加班。”
“太初”没有回应。章开叹了口气，把玉片攥在手心里握了握。
“下次灯泡再炸我跟你没完。”他对玉片说，“你知道换个灯泡多麻烦吗？还得去楼下五金店，那个老头老让我扫他微信加群，加完天天发养生文章。”
玉片凉飕飕地躺在他掌心，一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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