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章开刚到古玩城，还没走到墨镜张的摊位，就被人拦住了。穿深灰夹克的那个年轻人站在大棚入口的过道正中，像专程等他来的。
“我找你有事。”那人说。
章开把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打量了他一下：“昨天见面的时候光顾着聊，忘记问了，你叫啥？”
“顾长庚。”
“顾长庚。好名字。”章开伸出手，“章开。”
顾长庚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握，但也没有无视，而是稍微点了下头。“你昨天说墨镜张什么都知道。”
“我说的是‘你可以去问他’，没说‘他什么都知道’。你去找他了？”
“找了。他告诉我你在城西XX街XX小区七号楼住。”
章开差点把棒棒糖咬碎。墨镜张你大爷的，那么快就把我给卖了！“他连我住哪儿都告诉你了？”
“我问的。”
“你问他就说了？”
“他不敢不说。”顾长庚的语气很平，但章开总觉得他省略了什么内容。
章开叹了口气，把棒棒糖拔出来拿在手里。“行，你找我什么事？”
“你练功时用的那套呼吸法，墨镜张也在用。他之前来找你，看了一轮之后回去自己试了。我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他的气息跟之前不一样了——往前走了一小截。”
章开心里一紧。墨镜张的动作居然这么快，才练了没几天气息就有变化了？但面上章开什么也没露。“你看出来了？”
“我看他走路就知道他松了半口气。”顾长庚说，“那套呼吸法，我想看完整的。”
“凭什么？”
“我可以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顾长庚看着他：“你炼气三层末段，连最基础的灵力感知都不稳。我不用灵力跟你打，你随便用什么方式靠近我。你碰得到我，我把我练功的笔记给你。碰不到，你告诉我你那个呼吸法的基本原理——不用全教，说清楚它为什么有效就行。”
章开听着这个条件，脑子里转了一下。他昨天刚在古玩城把一个比他自己高半个头的光头大汉制服了。整个过程中他的手速、反应速度和预判能力都明显超出了普通人的范围，光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当时觉得“我好像变强了”。
但顾长庚不是普通人。他是宗门出来的，是墨镜张看一眼就后背发凉的级别。章开知道自己跟光头打架赢了，但不代表他跟顾长庚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然而他嘴上不能输。“行。试试就试试。你站着别动，我来抓你。对了，你到底是什么宗门的？墨镜张只说你是什么‘宗门出来的’，没说你具体是哪儿的。”
“青云宗。”
章开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青云宗？哪个青云宗？没听过。你们宗门有没有百度百科？还是说你们属于那种——一共就仨人的野鸡宗门？”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现存三宗之一。另外两个是天机阁和玄元派。你不知道是你的问题。”
“三宗？还有三个？”章开在心里默默把这个信息存了一下，但嘴上没停，“那你们宗门怎么样？人多吗？食堂好不好吃？”
“青云宗不设食堂。”
“……那确实挺野鸡的。”
顾长庚没有接话。章开见他不接茬，也没什么好追问的了，把棒棒糖咬碎吞了，然后退了两步，站在巷子中央，左右扫了一眼——两侧是墙，没有岔路。顾长庚站在他正前方大约三米处，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浑身都是破绽。章开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了出去。他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伸手去抓肩膀，而是压低重心往侧面绕了一步，打算从顾长庚的左侧切入，抓他的手臂。但当他从侧面伸手去够顾长庚左臂的时候，顾长庚的位置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整个人往后平移了大约半步，正好比章开的手指远了一拳的距离。章开的手抓空了。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这次连喘气都没喘，直接二次启动追了上去。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那种在古玩城光头面前无法启动的“战斗本能”——这一次被身体主动调用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步子比刚才更轻、更快，像脚底装了两根弹簧。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的，手指的轨迹锁定了顾长庚的袖口。然后顾长庚往侧面偏了大约二十厘米，章开的手从他袖口边缘擦过去了，差了一根手指的宽度。
章开刹住脚步，站在离顾长庚大约一步远的地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长庚。“你躲了两次。”
“我只动了脚。没有用灵力。”
“两次都没碰到。”
“对。”
章开沉默了两秒，然后呼出一口气，把悬着的手放了下来。“行，我碰不到你。你的条件是什么？你想要呼吸法的原理是吧？”
顾长庚看着他。“完整的内容你不用给我看。你只需要告诉我它跟传统呼吸法核心的区别在哪里。你说了，这件事就结束。”
章开想了一会儿。5-3-7呼吸法跟传统呼吸法有什么区别，他不知道，因为他也没练过什么传统的呼吸法。他就知道，吸、屏、呼三个阶段的时长比例不一样，而这也是他在记录数据之后发现这个组合最有效的。他没有教顾长庚具体怎么练，他只是告诉他“原理”。
“区别在时长配比。”章开说，“你们传统呼吸法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我的是吸五秒、屏三秒、呼七秒。核心是延长呼气拉长吸气，中间多加一段屏息。这个组合是我自己试出来的，不是从哪本功法书上抄的。”
顾长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评价。他看了章开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有没有说谎。“你的方法跟传统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样的我还录什么数据。”
“那你自己能稳定维持这个节奏吗？”
“练了半个月了，呼吸节奏已经变成身体记忆了，不需要刻意数秒。”
顾长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现在的呼吸节奏对灵力运行的效率提升是可见的，但你的灵力控制力跟不上你的呼吸。你能把热流推到嘴唇下面，靠的是呼吸法的效率，但你控制不住它往外扩散的范围。”
章开愣了一下。“你意思是，我练偏了？”
“不是偏。是练得快了，身体没跟上。”顾长庚说，“你呼吸法走得太快了，灵力的量上去了，但控制力的宽度没有同步扩展。你需要把灵力外放练出来——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你的身体适应你现在的灵力存量。”
“怎么练？”
“我告诉你基础的感知方法。”顾长庚说，“我不教你宗门的功法，只教你修仙界通用的一些常识和技巧。比如说，你现在能不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周围半米以内的东西？”
章开闭眼试了一下。他把灵力从丹田往外渗了一小层，像之前尝试过的那些基础感知练习一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暖意，像冬天靠近暖气片的体感。范围不大，大概半米。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形的温热轮廓——顾长庚的轮廓。轮廓的边界不清晰，但确实存在。
“有了。”他睁开眼，“半米左右，能感觉到你站在那儿。”
顾长庚点了点头。“这就是灵力外放的基础感知。你感觉到的‘温热轮廓’是我的身体自然散发的灵力余波，不是宗门的功法，是任何修仙者都能做到的——如果你知道怎么沉下心神去感受的话。”
“所以你现在在教我通用技巧？”
“教你修仙界最基础的感知方法，让你的身体适应自己当前灵力水平带来的变化。不算传功，算指点。”
章开睁大眼睛：“那你以后还教我别的吗？”
“先把灵力外放练到能稳定覆盖两米再说。”
章开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我每天打卡汇报进度。”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老款机型，屏幕边缘有磨损。两人扫了码加了微信。好友通过之后章开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顾长庚站在巷子里的侧面照，他趁顾长庚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偷拍的。
“你拍我干什么？”
“留个纪念。我第一个宗门师父，值得纪念。”
顾长庚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让他删掉。章开把照片存好，又补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我练完来给你汇报。”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庚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发过去的那张照片，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章开边走边给墨镜张发了条消息：“张哥，你把我住址卖了？”
墨镜张回得很快：“他问我，我扛不住。他站在我面前看了我五秒钟我就全说了。”
“五秒钟？你就扛了五秒钟？”
“他那种人看一眼就渗得慌，你试试。”
章开收了手机，笑了一下。被卖了住址虽然不太愉快，但换来一个“青云宗弟子”愿意指点他修仙界通用技巧——而且这个师父刚才还教了他灵力外放感知的方法，还不拿他的呼吸法——这笔账算下来不算亏。他边走边把今天的对话和观察录入备忘录：“顾长庚、青云宗弟子、修为未知（但肯定比我高很多）、会用手机（老款）、观察力极强、说话直接。目前关系：交换式教学。他用‘让我扑不到他’换我的呼吸法原理。进展：第一次学会灵力外放——半米。青云宗——他说是‘三宗之一’，另外两个叫天机阁和玄元派。记住了。”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行：“墨镜张五秒钟就被顾长庚看穿了，以后要是再跟顾长庚交手，绝对不能让他盯着我看超过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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