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被埋在城西的土地庙后面。络腮胡子校尉挖的坑，铁无双帮忙抬的人。洛清漪在老张的坟前放了一个荞麦馒头——是今天早上新蒸的，还冒着热气。老张生前说过荞麦馒头比军粮好吃，她说让他带一个走。
叶凌云站在坟前，把老张的长矛插在坟头当墓碑。矛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赤炎骑兵的血，在晨光里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他没有说话。秦武站在他旁边，把老张的军牌从脖子上扯下来，挂在矛杆上。军牌上刻着老张的名字和番号，铜牌边缘被老张的手汗磨得发亮。
“老张守了二十年城门。从云都到北境，从年轻后生守到头发白了。他说过他最怕的不是赤炎人打过来，是有一天他死了没人替他守城门。”秦武把军牌挂好，退后一步，“现在有人替他守了。”
回到城楼上，秦武把所有人叫进军帐。长桌上铺着北境舆图，上面用炭笔画了好几个圈——赤炎骑兵的进攻路线、移动阵盘被炸的位置、老张阵亡的位置。姜子轩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写满了推演符号的纸。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一直在算。
“昨天的仗打赢了——移动阵盘炸了，攻城器械毁了，赤炎后续部队短期内凑不齐新的重型装备。但代价是守军阵亡七人，伤亡比虽然远低于赤炎，但我们的底子太薄。三百人，死一个少一个。弩箭只剩三十四支，阵盘能量储备不足两成，城墙北段裂缝深处的旧伤被移动阵盘冲击过之后又扩大了。如果再有一次攻城，那段裂缝就是突破口。”
“能不能修？”秦武问。
“老军械士看过。裂缝深处有法则残留，是十年前的旧伤。当年裂过一次，被人用糯米灰浆填上了，但糯米灰浆只能补砖缝，补不了法则层面的断裂。除非有人能用兵解法眼找到裂缝深处所有断裂的法则节点，用法则疏导的方式把它们重新接上。否则再挨一次法则冲击，整段北墙可能会垮。”姜子轩转向叶凌云，“你能接法则节点吗？”
“我可以试试。但法则疏导不是破阵眼——阵眼是切，疏导是接。我从来没接过。”
“那就试试。接不上再说接不上的事。”
叶凌云带着老军械士下到北墙裂缝的位置。裂缝从城墙外侧一直延伸到内侧，深处黑漆漆的，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带着陈年糯米灰浆的涩味。他打开兵解法眼，往裂缝深处看进去。裂缝深处的法则纹路断成了好几截，每一截断口处都残留着十年前被法则冲击灼烧过的焦痕——那是人为破坏的痕迹，和军械库里被割断的阵盘核心一模一样。有人在十年前把边城的法则防御体系挨个废了一遍。城墙裂缝、弩炮辅纹、阵盘核心——全部是被同一个人破坏的。
他暂时不去想那个人的事。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断裂的法则节点上，用法则疏导的方式把断口附近的法则纹路重新激活——不是接上，是让它们在断口周围形成一条新的回路，绕开断裂点。和修弩炮辅纹的手法一样，但城墙的法则纹路比弩炮粗得多，每一条都像一条奔流的河，疏导起来极其费力。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三条主阵纹全部疏导完毕。眉心的刺痛从眼眶一直烧到后脑，眼睛又开始渗血。
“裂缝的法则回路接上了。”叶凌云靠在城墙上，用手指抹掉眼角的血迹，“不是接上，是绕开。和弩炮一样，用疏导的方式让法则能量绕过断裂点。能撑多久不知道，但再挨一次法则冲击应该不会垮。”
秦武点了点头。他转向帐中所有人，开始重新部署防御——弩炮全天候值守，阵盘能量只留应急储备，所有弓弩手备好箭矢。络腮胡子带人把城门洞重新用沙袋垒死，铁无双把仅剩的弩箭全部检查了一遍箭羽。姜子轩坐在桌前，用炭笔在推演图上把所有已知的赤炎法则装备弱点重新标注了一遍。军旗暗点、铁甲节点、阵盘校准器——全部画在纸上，每一处弱点旁边都写了攻击方法和所需兵器。
“这一仗我们炸了他们的移动阵盘，烧了攻城器械，杀了阵法师。但赤炎军的主力还在——殷无极的中军本阵还没有动。下一波攻势，殷无极一定会亲自出手。”
“他什么时候来？”叶凌云问。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姜子轩在纸上画了一道时间线，“岑千机的暴风雪已经停了，山口通行。焚天炉还在后方，但殷无极本人是天机境巅峰——他不需要焚天炉也能碾碎这座城。暴风雪能拖三天，是因为岑千机在云都用法则之力硬顶了三天。一个八百岁的护国法师不会无缘无故为一座三百人的边城出手。他在用这场暴风雪传递一个信息——边城有人值得他出手。”
叶凌云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左臂上的伤口被洛清漪缝了五针，针脚细密，拉扯的时候微微发紧。他伸手摸了一下怀里那本《静心诀》的册子，纸页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有些发潮，但封面上那三个模糊的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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