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双攀上箭塔的时候,焚血领域的高温已经把箭塔的木柱烤得发烫。箭塔是城墙最高点,比弩炮台还高出三丈,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战场。赤炎步兵扛着云梯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城墙上的守军正往下泼火油、扔擂石。擂石砸在云梯上把梯子拦腰砸断,扛梯子的步兵被压在碎木下面,后面的步兵立刻扛着备用云梯补上。火油浇在云梯上点燃,火焰顺着梯子往下烧,但焚血领域的高温让火油烧得极快,几息的功夫就烧光了,云梯只被烧黑了表面,结构没有损坏。
铁无双没有看城下的步兵。他把那支比普通箭矢粗得多的弩箭绑在猎弓的弓臂上,拉开弓弦,把弓举到仰角位置,透过箭塔的射孔锁定了殷无极右翼光翼根部那个汇聚点——汇聚点在光翼核心下方约十步的位置,只有拳头大小,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着暗红色的法则光芒。在叶凌云标注的位置上,那个汇聚点连接着暗伤压制与领域维持之间的法则通道。打掉它,暗伤的压制就会失效。
第一箭射出去。弩箭拖着一道淡金色的法则残影越过护城河和城下的人海,射入焚血领域。箭杆上的青铜皮在高温中开始发烫,但没有燃烧。弩箭穿过领域边缘的法则乱流,箭身剧烈震颤,但角虎大筋弓弦赋予它的初始力量足够大,没有被乱流弹开。弩箭精准地击中了汇聚点。汇聚点炸开一小团赤红色的法则碎光,碎光在空中四散飞溅,像一小团炸开的炭火。殷无极右翼光翼的法则纹路在汇聚点被命中之后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光翼边缘的法则火焰猛地一暗,然后重新亮起,但亮起之后的光翼比之前明显暗淡了几分。暗伤区域的法则断裂也在命中瞬间扩大了一小截,从之前细微的裂缝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豁口,赤红色的光点从豁口处喷涌而出。
殷无极在光翼核心处猛地转过头,看向箭塔方向。他的目光穿透百丈高空和层层法则光幕,锁定了箭塔上那个背着猎弓的身影。
“赤霄卫——箭塔!杀了他!”殷无极的声音不大,但赤霄卫的弓弩手全部听到了。
赤霄卫的弓箭手在护城河外一字排开,上百张弓同时举向箭塔。铁无双射出第一箭之后没有停留——他把猎弓往背上一挂,从箭塔攀爬架上一跃而下,手抓着攀爬架的横杆一层一层往下跳。赤霄卫的箭矢追着他的身影钉在箭塔木柱上,箭头穿透木柱从另一侧穿出,箭杆上的法则灼烧之力把木柱表面烧出无数细小的焦痕。有一支箭擦过铁无双的左肩,在兽皮袄上划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他在箭矢的追击中从三丈高的箭塔顶部一口气下到了城墙面,脚踩在城砖上的时候弩炮台旁边的老弩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进了垛口后面。
“打中了!”铁无双喘着气靠在垛口上,“汇聚点炸了!光翼比之前暗了,右翼边缘的法则火焰短了一截,暗伤区域的断裂口也扩大了。殷无极正在用修为强行压制,但压制不住了。”
叶凌云蹲在垛口后面,兵解法眼盯着殷无极右翼的暗伤变化。汇聚点被打掉之后,暗伤压制与领域维持之间的法则通道被切断了。殷无极正在用大量修为强行填补被切断的连接,他的光翼还在,焚血领域还在,但右翼边缘的法则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暗伤区域的法则断裂从细微的裂缝逐渐扩大,被压制了二十年的旧伤正在一点一点地挣脱修为的束缚。
“他的暗伤在扩大。他在用修为硬撑,但每撑一息暗伤就扩大一分。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收回领域退回去,要么继续硬撑到暗伤爆发。”叶凌云按住垛口,随时准备应对城下步兵的攻势。
殷无极选择了收回领域。
光翼在几息之内收拢,焚血领域那层灼热的暗红色光幕从边缘往中心迅速消退。笼罩在城墙上的高温法则压力骤然消失,冷风从北边灌过来,守军们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瞬间冰凉。赤炎步兵失去了焚血领域的加持,铁甲上的阵纹全部黯淡,马刀上的法则印记也灭了。步兵们感觉不到疼痛的效果消失了,之前被焚血战法压下去的伤口疼痛全部涌上来,冲在最前面的步兵开始迟疑。
秦武抓住了这一瞬间的迟疑。“全军出击!弓弩手压上!弩炮继续打!”
守军从垛口后面站起来,三百张弓同时放箭。这一次箭矢不再自燃——失去了焚血领域的高温法则,普通箭矢恢复了杀伤力。箭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没有了焚血领域的加持,赤炎步兵的铁甲变回了普通铁甲,箭矢虽然不能穿透,但箭头的冲击力足以让人仰面摔倒。城下的步兵阵型开始混乱,前排被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后排扛着云梯的步兵被前排退下来的溃兵撞翻在地。弩炮继续压制后方的赤霄卫弓箭手,每一箭都钉在护城河外弓箭手阵地的正前方,逼得他们不敢上前。
赤炎步兵开始溃退。先是扛云梯的辅兵丢下梯子往回跑,然后是前排刀盾兵被守军的箭雨压得步步后退。拓跋烈在护城河外策马来回奔跑试图重新整队,但失去了焚血领域的法则压制之后,溃退的步兵像退潮一样往北边涌去,拦都拦不住。殷无极的光翼已经完全收拢,那团赤红色的光核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落回了山口后方的中军本阵。光核降落的过程中右翼边缘还在往外渗漏赤红色的光点,像是被射伤的飞禽在撤退时留下的血迹。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嘶哑的欢呼声。
叶凌云靠在垛口上,把兵解法眼关掉。眉心那股刺痛从眼眶退到后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眼角又开始渗血,这次渗得比之前都多,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羊皮袄的领口上。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黏稠的血。
“你眼睛又渗血了。”铁无双把水瓢递给他。
“我知道。”叶凌云接过水瓢灌了一口水,把水瓢搁在垛口上。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山口方向那团赤红色的光核还在,光核周围的法则波动比之前弱了很多,右翼边缘的光点渗漏还在继续。殷无极的暗伤在他强行催动焚血领域之后恶化了,短期内不可能再次亲征。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在等焚天炉——没有焚天炉压制暗伤,他的法则之力大半用在压制旧伤上,分不出太多来攻城。
姜子轩从垛口上直起身,把炭笔夹在耳朵上,嘴角浮出那个惯常的嬉皮笑脸。“殷无极这次亲征用的不是焚天炉,是他自己的修为硬撑的。焚天炉还在后方没运上来——他等不及了。暗伤恶化之后他短期内不敢再亲自出手,接下来要么等焚天炉运到再总攻,要么换一种打法——比如让拓跋烈从正面持续施压,同时派小队绕到西边沼泽方向偷袭我们的后方。不管哪种打法,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秦武没有跟着欢呼,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往北边看了很久。
“他们还会再来。”他说。
“会。”姜子轩把炭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纸上画了一道新的推演线,“但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不止有城墙。我们有韩拓的支援,有姜子轩的推演,有铁无双的弓,有叶凌云的眼睛。还有三百个不会后退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