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攻被破之后的第二天，赤炎军没有动静。山口方向的暗红色光晕整整一天没有变化。城墙上的守军抓紧时间睡觉、磨刀、修补垛口。洛清漪蒸了一锅荞麦馒头，每人分了一个，剩下的码在灶台上用粗布盖着。叶凌云靠在垛口上断断续续睡了好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眼角不再渗血，眉心的刺痛也消退了大半。兵解法眼关了一整天，封印反噬暂时压下去了。
第三天凌晨，北边的光晕忽然开始移动。
整团光晕以极快的速度往边城方向压过来。光晕中央那道赤红色的光核从山口后方升上半空，展开了一对巨大的法则光翼。光翼是半透明的，边缘燃烧着赤红色的法则火焰，每一片光羽都是一道独立的法则纹路。光翼展开的瞬间，方圆数里内的法则波动全部被压制了。
殷无极升空了。
“焚血领域——他要亲自攻城。”姜子轩把炭笔往垛口上一拍，“弩炮就位！阵盘全功率运转！”
铁无双已经摇好了绞盘，把仅剩的弩箭全部排在木架上。老军械士启动了阵盘，青色的法则屏障在城墙上空展开，薄薄一层，能量储备不足两成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黯淡。城墙上的守军全部上了垛口，三百张弓搭上了箭。
叶凌云打开兵解法眼。视野中殷无极的焚血领域正在以光翼为中心向外扩散，暗红色的法则光幕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将整片雪原笼罩在灼热的法则高温中。光幕覆盖范围内的积雪开始消融，雪水还没来得及流就被蒸发成白气。城墙上的温度在半盏茶的功夫里从刺骨的严寒升到了闷热的酷暑。守军们穿着铁甲的后背开始冒汗，汗珠还没来得及流下就被热浪蒸干，在铠甲表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空气里的水分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吸滚烫的沙子。箭矢搭在弓弦上，箭杆在高温中微微发烫，有些箭矢的尾羽已经开始卷曲。
“不要放箭！等他的领域稳定下来再打！焚血领域在展开初期有法则波动，这时候放箭箭矢会被领域边缘的法则乱流弹开——必须等光翼完全展开、领域稳定之后的窗口期！”姜子轩趴在垛口上，炭笔在城砖上飞速推演。
殷无极的光翼完全展开了。领域稳定下来的瞬间，城下涌出了黑压压的赤炎步兵。没有骑兵冲锋，没有攻城器械——殷无极直接用人海战术，步兵扛着云梯和撞锤往城墙根冲。他的战术简单直接：在焚血领域的加持下，所有步兵的铁甲和兵器都被注入了法则灼烧之力，战力暴涨，感觉不到疼痛。只要步兵能摸到城墙根，焚血领域的高温就能让城墙上的法则阵盘过载烧毁。
铁无双扣下悬刀。第一支弩箭越过护城河，正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赤炎步兵的胸口。弩箭穿透铁甲的瞬间箭头上的法则穿透阵纹炸开，在步兵胸前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步兵仰面摔倒在雪地上，后面的步兵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冲。第二箭，第三箭。铁无双一箭接一箭地射，每箭都精准命中一个步兵，但冲上来的步兵数量太多，弩炮的单发杀伤根本挡不住人海。
“弩炮压制不了这么多人！让弓弩手放箭！”络腮胡子校尉吼了一声。
三百张弓同时放箭。箭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但箭矢在进入焚血领域后就开始在飞行途中自燃了。木制箭杆在高温法则的侵蚀下从内部炭化，箭头上的铁簇开始泛红，箭羽在空气中卷曲焦黑。大多数箭矢还没飞到步兵面前就失去了准头和力道，少数命中目标的箭矢也因为箭杆炭化而无法穿透铁甲。守军的箭矢消耗得极快，垛口上码着的箭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
叶凌云站在垛口后面，兵解法眼全力运转。他的视野穿透了焚血领域那层灼热的光幕，锁定了殷无极右翼光翼的根部。光翼根部那些断裂的法则纹路在领域的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断裂处正在往外渗漏赤红色的光点，每一次脉动都会有新的光点从断裂处涌出来，消散在空气中。殷无极在用自己的气血修为强行压制暗伤，但他的法则之力大半用在压制暗伤上，分不出太多来维持焚血领域的稳定。光翼边缘的法则波动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衰减——这是一个窗口，但窗口极其短暂，只有几息。
“右翼翼根有法则断裂，暗伤位置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他的领域比上次强得多——焚天炉虽然还没运到前线，但他的修为在强行催动之下比上次更凶猛。上一次在领域边缘切了三个汇聚点就能瓦解领域，这次不行了。他移动了汇聚点的位置，从领域底部移到了光翼内部，外面打不到。只有一个汇聚点暴露在外面——在右翼翼根那道法则断裂的正下方，距离光翼核心约十步的位置。那个汇聚点是暗伤压制与领域维持之间的连接支点，必须打掉它。打掉它，暗伤的压制就会失效，焚血领域会从右翼开始瓦解。”
“你看到哪个汇聚点的具体位置了？我试试用弩炮打。”铁无双已经在往弩炮上装填箭矢了。
“太远了。那个汇聚点在殷无极本人旁边，弩炮打不到那么高的垂直目标。得有人上到城墙最高处——弩炮台旁边那座箭塔顶上，从那里用猎弓仰角射击。猎弓的角虎大筋弓弦力量够，仰角打到光翼翼根的高度没问题。但箭矢进入焚血领域之后会自燃，普通箭杆在半空中就会被烧毁。”
“用弩箭。弩箭的箭杆比普通箭矢粗，外层包了青铜皮，耐热性比箭矢强。弩炮打不了那么高的仰角，但人可以射。把弩箭的箭杆绑在我的猎弓上，人上箭塔。”
叶凌云从铁无双手里接过弩箭。弩箭的箭杆有小指粗，外层包着一层薄青铜皮，上面的法则穿透阵纹还在。他把弩箭交给铁无双，把自己那把刃口崩了好几个豁的匕首也拔出来递给他。“箭塔那边有攀爬架，上去之后射界最好。我在城墙上守住裂缝——殷无极一旦发现有人在箭塔上瞄准他的汇聚点，他会调动赤霄卫的远程弓箭手压制箭塔。你把弩箭射出去之后立刻下来，不要在箭塔上停留。”
铁无双接过弩箭和匕首，转身往箭塔方向跑去。叶凌云拔出匕首，把刀柄上的缠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他蹲在垛口后面，守住北墙裂缝的位置，等待着赤炎步兵冲上城墙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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