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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llar Hegemony

Chapter 2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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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Stellar Hegem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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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叶凌云冻醒了。庙门破了个窟窿,后半夜的风从那里灌进来,把他脚边的干草吹得七零八落。他坐起来,把羊皮袄裹紧,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他从破庙里走出来,踩着雪往主街的方向走。路过城墙根的时候,看到那个值夜的老兵靠着城砖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长矛,呼噜打得比鸡叫还响。昨天那张告示还在墙上贴着,军印的红色被一夜的雪水浸得发淡,但“兵”“粮”“征”三个字还能看清。这三个字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转身拐进巷子。那股猪骨汤的味道又飘过来了,比昨天淡一些。面馆的门已经开了,洛清漪正蹲在门口劈柴。斧头不大,每一刀都落得很准。她劈柴的动作和昨天揉面的节奏差不多——不紧不慢。

看到叶凌云走过来,她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是你。”

叶凌云站在三步开外,没往里走。“今天有什么活能让我干吗?劈柴、搬面袋子、刷碗,都行。”

洛清漪看了他一眼,把斧头递过来。“那你来劈。”

叶凌云接过斧头。那斧头是铁的,柄是槐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蹲下来,把一块木柴立在矮凳上,一斧下去,劈成了两半。他劈了小半个时辰,把墙根下堆着的木柴全部劈完了。手心磨出了两个水泡,不算疼。

洛清漪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门口的木桌上。“吃吧,工钱。”

叶凌云在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面还是那种面,汤还是那种汤,葱花切得碎碎的。吃到一半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响动——是人撞翻了什么东西的声音。接着是一个女人的骂声:“又是这个死酒鬼!大早上就喝成这样,怎么不喝死你!”

叶凌云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有个穿灰布长衫的人正趴在雪地里,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他趴在雪里一动不动,过了好几息的功夫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踉踉跄跄地往西边走了。

“那是谁?”叶凌云问。

洛清漪瞥了一眼巷子口。“一个酒鬼,前两个月才来的,住在城西那个没人要的破院里。天天喝,喝完了就到处躺着,有时候还给人写字算卦抵酒钱。说是读过书的,但谁知道呢。”

叶凌云把碗里的面吃完,又喝干净了碗底的汤,站起来。“明天还有活吗?”

“柴劈完了,面袋子还没搬。”

“那我明天来。”

叶凌云往城西走。经过城门口的时候,那个老兵已经醒了,正和换岗的兵交接。老兵打着哈欠说了一句“听说赤炎帝的先锋已经过万骨沼泽了”,叶凌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走到街角那家小酒馆门口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歌声。调子还是歪的,但这次唱的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而是一首打油诗。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

叶凌云停下脚步。他听不懂这些词,但那人的声音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醉醺醺的,字和字黏在一起。现在虽然也带着酒气,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

酒馆的门半开着,里头光线很暗。叶凌云站在门口,看见一个人歪在靠墙的桌子边,面前摆着一只酒壶和一只空碗。那人穿一件灰布长衫,袖子磨破了边,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着,脸色蜡黄,颧骨很高。他正用手指蘸着酒在桌上画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这地方摆三千弓弩手,这里设伏,这里是火攻的风口。不对,风向不对。”

酒馆的伙计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叶凌云站在门口没动。桌上那些用酒画出来的线条不是随手的涂鸦,那是一条行军路线——他不认识那是什么地方的路线,但那些箭头和圈点的排列有一种他无法忽视的秩序感。

叶凌云没有走。他盯着桌上那些用酒画出来的线条,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箭头和圈点的排列在他眼里不是乱涂乱画——箭头的方向、圈点之间的距离、线条交汇的位置,在他的脑子里自动拼成了一幅起伏的地形图。有山口,有峡谷,有一条从左翼包抄的虚线正好卡在风口的位置。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但他知道那些线条画的是什么。

这时候,巷子那头走过来三个男人。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腰间别着一根短棍。他走到酒馆门口,一脚把门踹开。

“姜子轩!欠的酒钱该还了吧?这都欠了半个月了,东家说了,今天再不给钱就把你扔雪地里。”

那个蘸酒画图的人慢慢抬起头,咧嘴一笑。“再宽限两天,等我算完这局棋。”

“棋?”壮汉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你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天天在人家桌上画这些鬼画符,你以为自己是军师啊?你连酒钱都还不起!”

“我是在算三百年前白鹿原那一仗。”那人说起话来慢悠悠的,不像在求饶,也不像在挑衅,“如果左翼骑兵早一炷香出击,结果就不一样了。”

壮汉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拳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还在笑。那笑声不大,但压过了壮汉的咒骂,让那三个打手愣了一下。

叶凌云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酒馆的。他不是去帮忙的,但他想再看一眼桌上那些被酒画出来的线条。那些线条在水渍里慢慢洇开,正在从行军路线变成一摊模糊的水痕。

壮汉打累了,把那件灰布长衫从板凳上揪起来,搜走了口袋里仅剩的两枚铜钱,骂骂咧咧地走了。那人半躺在冰冷的地上,鼻子里淌着血,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

叶凌云低头看着他。“白鹿原是什么地方?”

灰布长衫的男人仰头看着他,似乎在辨认他是谁。三息之后,他的嘴角动了动。“读过《战策》吗?”

“没读过。我不识字。”

“不识字?”那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但眼神却变得很认真,“没关系。识字的人满大街都是,但能在别人画完一张图之后看出那是行军路线的,我没见过几个。”

叶凌云心中一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桌子边看了一会儿,但这个人已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我没有。”

“你有。”那人撑着板凳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脚印,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里头还剩一点底子。他仰头灌了一口,把酒壶重重搁在桌上。“我叫姜子轩。”然后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已经看不清楚的酒渍,“想学吗?不收你钱,管酒就行。”

叶凌云摸了摸怀里的馒头——那是洛清漪给他的工钱。“我没钱买酒。”

“那就赊着。反正我已经欠了半个月了,再多欠两天也没什么区别。”

叶凌云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桌上那些酒渍已经干了大半,但那个箭头和圈点的布局他还记得。他伸出手指,在干涸的酒渍上重新描了一遍——箭头、圈点、伏击位置,一笔不差。

姜子轩看着他的手在桌上移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果然记得。”

“我就是多看了两眼。”

“多看了两眼就能记住十七个节点的位置?”姜子轩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子,你这脑子不去读兵书,可惜了。”

叶凌云没接话。他把桌上的酒渍描完之后,手指停在了那个画着圈的位置。“你说这里应该设伏。但这里是风口,伏兵藏不住。”

姜子轩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盯着桌上那个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叶凌云。这次的打量和刚才不同,不是看一个脑子好使的小乞丐,而是看一个能从他画的一张图上看出风口问题的人。

“你说得对。白鹿原之战的第三种打法确实卡在了这个风口上。除非提前两天设伏,但粮草跟不上。”他把酒壶拿起来又放下,“有十七种打法,书上只记录了七种。三种能赢。但三百年前那个蠢货选了唯一输的那种。”

叶凌云站起来。“明天还来吗?”

“每天。除非被人抬出去。”

叶凌云推门走了。风比白天大了,他把羊皮袄裹紧,低着头往城西走。回到土地庙的时候,天又开始阴了。他在土地公脚下坐下来,把手揣在袖子里,靠着神像发了一会儿呆。

庙门外那条巷子的尽头忽然又传来那个歌声。还是那个调子,歪得找不着北,但这次能听清一句词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叶凌云睁开一只眼睛。那个醉鬼又在发酒疯了。

他翻了个身,把干草盖在身上。手指摸到怀里的馒头,还是温的。

明天还要搬面袋子。得早点起来。

他睡着了。

与此同时,城门外的雪原上,一匹黑马正从北边踏雪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兽皮缝的短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到不合常理的手臂。他的背后背着一张弓,弓身比寻常的猎弓长出一截,弦是暗红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猎户在城门口勒住马,仰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匾额。他的目光在守城兵的长矛上停了一下,牵着马走进了城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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