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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llar Hegemony

Chapter 3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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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Stellar Hegem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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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叶凌云天不亮就到了面馆。洛清漪已经在生火了,灶膛里的柴噼啪响,锅里的水冒起细密的水泡。她看到他进来,没说话,朝墙角的斧头努了努嘴。

叶凌云劈完柴,又把后院的面袋子搬进灶房。面袋子摞起来比他人都高,他来回搬了七八趟才搬完。洛清漪端出面来的时候碗里多搁了一小撮咸菜,黑褐色的,切得极细,铺在面条上。叶凌云低头吃面,吃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这咸菜是你自己腌的?”

“我娘腌的。病了之后就没腌过新的。坛子里剩的不多了。”

叶凌云没有再问。他把面吃完,又喝干净了碗底的汤,站起来。“明天还有什么活?”

“柴劈完了,面袋子搬完了。”洛清漪把碗收进木盆里,“你明天不用来了。”

叶凌云在门口站了一下。洛清漪头也没抬,继续洗碗,水花溅在木盆边缘发出噼啪的响声。过了片刻她又说了一句:“后院还有一堆煤渣没筛。筛煤渣你会不会?”

“会。”

“那明天来筛煤渣。”

叶凌云推门出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歌声。调子还是歪的,但这次唱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军歌,歌词里有“破阵”“斩将”“夺旗”之类的字眼。声音是从街角那家小酒馆里传出来的。

酒馆的门半开着。姜子轩歪在老位置上,面前还是那只酒壶。看到叶凌云进来,他咧嘴一笑。“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路过。”

“路过就坐下。我一个人喝没意思。”姜子轩朝伙计招了招手,“再来一壶。”

伙计没动。“你先把欠的账结了。”

“明天结。”

“你昨天也说明天。”

“那后天结。”

伙计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拎了一壶酒过来,重重搁在桌上。姜子轩毫不在意地给自己满上一碗,推到嘴边灌了半碗下去,满足地哈了一口气。“昨晚我在城门口睡了一觉,跟值夜的老兵聊了半宿。他叫老张,在北境守了二十年城门。他说赤炎人的斥候已经到了万骨沼泽,骑兵的蹄印在沼泽边缘来回踩了好几趟,像是在找路。”

“找什么路?”

“找一条能绕过天霄城、直插云都的路。”姜子轩用手指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一道线,“赤炎人不傻。天霄城是北境第一要塞,正面强攻代价太大。如果能在沼泽里找到一条小路绕到天霄城背后,就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天霄城正面,一路从小路偷袭云都。”

叶凌云看着桌上那道酒痕。“你昨晚在城门口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不是。我昨晚在城门口睡是因为酒馆打烊了。”

叶凌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很劣,入口又辣又冲,呛得他直皱眉。姜子轩看他那副样子,笑得直拍桌子。

这时候,酒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有人站在门口,把门堵了大半。

那是一个猎户打扮的人,穿着兽皮缝的短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到不合常理的手臂。他背上背着一张弓,弓身比寻常猎弓长出一截,弦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酒馆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他的脸被山里的风沙磨得很粗糙,眼角有一圈淡红色的皲裂。

猎户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空桌子上。他走过去,坐下,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搁在桌边。弓臂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张弓比看上去还要沉。

“掌柜的,”猎户的声音不大,但酒馆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有没有烈酒?山里的果子酒喝腻了,来点能烧喉咙的。”

伙计端了一壶高粱酒过去,猎户倒了一碗,端起来闻了闻,仰头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姜子轩从猎户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不是看人,是看那张弓。角虎大筋当弓弦,弓臂上缠着铜丝加固,弓身长度比标准猎弓长出一截——这种弓在北境山里只有一种人能拉得开:能徒手猎杀角虎的猎人。

“这位兄台,”姜子轩端着酒碗站起来,走到猎户桌前,“你那弓弦断过吗?”

猎户抬起头,目光在姜子轩身上扫了一遍——灰布长衫,草绳束发,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酒碗。“没断过。”

“角虎的大筋确实结实。但如果遇到金翅雕,大筋也扛不住。金翅雕的翎羽能切开法则以下的任何弓弦。”

猎户的眉头动了动。“这附近没有金翅雕。”

“现在没有。但赤炎帝国的斥候已经到了万骨沼泽。他们的弓骑兵用的就是金翅雕翎羽做的箭。”

沉默持续了三息。

猎户把酒碗搁在桌上。“你是什么人?”

“一个欠了半个月酒钱还没还的人。”姜子轩侧身让开,“进来喝一碗?”

猎户看了看姜子轩,又看了看叶凌云。叶凌云正端着酒碗,手指上有磨刀石留下的茧,虎口上有劈柴磨出的水泡,破羊皮袄的袖口被刀削过。猎户的目光在叶凌云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酒壶和碗,起身走到姜子轩的桌前坐下。

“我叫铁无双。北边山里来的。山里没什么人了,角虎闹了三年,村里人都跑光了。我追角虎追了一个月,跑了两头,宰了一头。剩下的往北边去了,那边是赤炎人的地盘。”他把弓放在桌上,弓臂压住了姜子轩画的那些酒痕,“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聊赤炎人的斥候在沼泽里找路。”姜子轩坐回自己的位置,“铁兄,你是从北边山里过来的,万骨沼泽你走过吗?”

“走过边缘。沼泽里头没进。谁进谁死。”

“那如果有一支军队要从沼泽里找到一条能绕到天霄城背后的小路,你觉得能找到吗?”

铁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酒碗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慢慢转着碗沿。“沼泽里的路不是固定的。今天能走,明天下场雪就没了。赤炎人要想在沼泽里找路,必须找当地人带路。北境山里的猎户都跑光了,能带路的人不多了。不过有一个办法——沿着妖兽的足迹走。妖兽不会走软泥地,它们的足迹下面一定是硬土。如果赤炎人里有懂妖兽足迹的人,他们就能在沼泽里找到一条路。”

姜子轩靠在椅背上,看着铁无双。这个猎户刚才说了很长一段话,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他知道沼泽的通行规律,知道妖兽的习性,知道赤炎人需要什么才能通过沼泽。这不是一个只会打猎的猎户。

“铁兄,”姜子轩端起酒碗,“你刚才说你追角虎追了一个月,角虎是妖兽,寻常猎户遇到它只有跑的份。你一个人追它追了一个月——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脚印。角虎的脚印比普通老虎的深一倍,步幅大两倍。它跑得快,但跑久了会在石头上磨爪子。被它磨过的石头表面有爪痕,顺着爪痕就能找到它。”

“那就是推演。你靠脚印推演猎物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去的、从哪里能截住它。”姜子轩把酒碗往铁无双面前一举,“这个就是推演。跟我用军阵图推演敌军路线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推演的是妖兽,我推演的是人。”

铁无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端起酒碗,和他的碗碰了一下。酒液晃出来洒在桌上,把姜子轩画的那些线条又模糊了几分。

叶凌云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欠酒钱的穷书生,一个追角虎的猎户——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拿劣酒碰碗。他想起昨天姜子轩在桌上画的那张白鹿原军阵图,想起铁无双在城门口看老兵握矛时说的那句话——“握得太紧,手指僵了,僵了就慢了。”他端起自己的酒碗,一口灌了下去。劣酒烧过喉咙,又辣又冲,但胃里暖烘烘的。

“你们刚才说赤炎人在沼泽里找路。”他把酒碗搁在桌上,“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呢?”

姜子轩和铁无双同时转头看他。

“我刚才在面馆吃面的时候,听老板娘的女儿说,昨天有几个北边来的皮货商在巷子里问路。皮货商冬天不走货,大雪封山,皮子运不出去。这个时间来边城的皮货商,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探子。”

姜子轩把酒碗放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几个人?”

“她说大概四五个,牵着马,马背上驮着皮口袋。但皮口袋是瘪的——里面没装货。”

姜子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四五个。牵着马。皮口袋是瘪的。今天还在城里吗?”

“她说今早看到他们出了城,往北走了。”

姜子轩把手指伸进酒碗里蘸了蘸残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北边是万骨沼泽。他们在沼泽里探了路,然后假装皮货商进边城补给。补给完了又出城往北走——不是回去,是把探到的路线带回前锋营。赤炎人的斥候已经在沼泽里找到路了。”

铁无双把弓从桌上拿起来挂在背上。“来得及追吗?”

“追不上。他们是今早出城的,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姜子轩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用酒画的圈,“但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如果赤炎人真的在沼泽里找到了一条能绕到天霄城背后的小路,他们的计划一定是两面夹击——正面佯攻天霄城,背面偷袭云都。正面佯攻的部队会经过边城。边城不在天霄城的防线里,说白了——没人管。”

叶凌云端起酒碗,看着碗底浑浊的酒液。“没人管,但有人住。”

姜子轩抬起头看着他。

“巷子那头有一家面馆,面馆里有个姑娘一个人撑着店,她娘还病在床上。”叶凌云把酒碗搁在桌上,站起来,“我刚才跟她说,明天去帮她筛煤渣。”

姜子轩沉默了两息,然后仰头把自己碗里的酒一口灌下去。他把空碗重重搁在桌上,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好。明天你筛你的煤渣。我去城门口继续跟老张聊天。”

铁无双站了起来。“我去山口看看。如果斥候在沼泽里找到了路,山口附近会有新的马蹄印。”

叶凌云走到酒馆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姜子轩还歪在椅子上,用蘸了酒的手指在桌上画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推演图。铁无双把弓背好,正往门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叶凌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裹紧羊皮袄,走进了巷子。身后传来姜子轩的声音——“明天晚上还在这儿,我请客。”伙计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你先把你欠的账结了。”

第二天晚上,三个人再次坐在酒馆的同一张桌子前。铁无双从山口回来,在山口附近的雪地里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是军马的蹄印,蹄铁上嵌着沼泽黑泥。赤炎斥候确实在沼泽里找到了路。姜子轩在城门口跟老张聊了一整天,把边城的防御布置摸了个七七八八——守军不到五百,城墙上有三座箭楼,只有一座能用的法则弩炮,城门是铁包木的,旧了但还算结实。

“如果赤炎人的先锋军从这个山口过来,第一波不会是攻城,是试探。”姜子轩用手指蘸了酒,在桌上画了一个方框代表边城,又在北边画了几个箭头,“先锋轻装快马,不带攻城器械。他们会在城外扎住阵脚,然后用骑兵快速冲锋试探城墙上的防御强度。如果能在这个阶段打疼他们,他们就会放弃正面攻城,转而绕开边城直扑天霄城。如果没打疼——后续部队就会跟上,把边城围死。”

“怎么打疼?”铁无双问。

“弩炮。那台法则弩炮是边城唯一能远程打击骑兵的武器。如果弩炮能在一开始就精准命中敌方指挥节点——比如掌旗官或者传令兵——赤炎人的指挥体系就会出现混乱。骑兵冲锋靠的是阵型和节奏,阵型一乱,马匹的冲击力就没了。”

叶凌云看着桌上那张用酒画出来的边城地图。他看到了城墙的位置、箭楼的射界、城门口那条主街的走向。他伸出一根手指,从城门口的位置往主街深处划了一条线。“如果有小队突进城内,这条街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巷道,可以设伏。”

姜子轩把他的手指按住,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圈。“这个地方我昨天算过。要十七个人。但咱们现在只有三个人。”

“明天就不止了。”叶凌云收回手指,端起自己的酒碗,“城门口那些兵天天缩在城门洞里烤火。他们不是不能打,是没有人告诉他们怎么打。”

姜子轩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用残酒画出来的边城地图。三处关键位置、四个人的分工、时间和手段,全都写在那张用残酒画出来的桌上。过不了多久这些线条就会干成不可辨认的污渍,但那时候已经没人需要在桌上看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端起酒碗朝两人举了举。“我说咱们三个加在一起能做成点事。你们现在信了吗?”

叶凌云没有回答。他端起酒碗,和姜子轩碰了一下。铁无双也端起碗,三只粗瓷碗在昏暗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劣酒晃出来洒在桌上,把那张地图又模糊了几分。

没有人说话。三个人各自把碗里的酒喝干净,碗底磕在桌面上,三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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