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面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那个世家子弟把碎掉的阵盘从靴底掰下来，往地上一摔，翻身跳下擂台。他走到赌桌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明天这个场子我还包。谁赢了那个北境来的，这锭银子归谁。”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锦缎袍子在甬道尽头一闪就没了影。
地下演武场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那个瘦高的刀客靠在墙上，把长刀抱在怀里，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刚才那个世家子是公孙家的人。公孙家在云都世家里排前三，他老爹公孙弘是镇北侯，手里有三千私兵。他在这地下擂台打了两个月没输过——不是他有多能打，是没人敢赢他。赢了公孙家的人，在云都就别想混了。”
叶凌云把秦武的腰刀从擂台边缘拿起来挂回腰间。他往赌桌那边看了一眼，那个瘦子已经把木板上“铁无双”三个字旁边的胜场数又加了一笔。铁无双还没上过擂台，胜场已经涨了。
这时候擂台北边的角落里有人站起来。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直刀，刀身上有好几处磕痕。他走到擂台前，把一个破旧的军牌搁在擂台边缘。军牌上刻着北境第三步兵营的番号，边缘被磨得发亮。
“北境第三步兵营退伍老兵，方砚。在云都做护卫生意糊口。刚才看你拔刀的手法——拔的不是自己的刀，是对手的剑。握的不是剑柄，是法则节点。这种打法我在北境从来没见过。能不能请教一下，你师承是谁？”
“没有师承。边城守军亲兵，跟偏将秦武学的。”叶凌云说。
方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直刀拿起来，刀刃朝下抱了抱拳，退回了角落。但他没有走。他靠在墙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目光一直停在叶凌云身上。
铁无双把猎弓往肩上一扛，走到叶凌云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方砚，刚才报番号的时候手指在军牌上敲了三下。那是北境边军的暗号，意思是自己人。秦武以前教过络腮胡子这个暗号。他在云都做护卫生意，说明他在云都底层混了很久。他知道谁是世家的人，谁不是。这人有用。”
叶凌云点了点头。方砚自己已经走过来了，直刀挂在腰间，刀鞘是用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你们刚到云都，应该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这附近有家车马店，老板姓马，也是北境退伍的。住店不收世家子弟的钱，只收当兵的和赶车的。我领你们去。”方砚说完就转身往甬道外走，步子迈得很大，腰间的直刀随步伐轻磕着大腿外侧。
车马店在演武司东边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拴着几匹驮马，马槽里堆着干草。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左臂齐肘断了，袖子用别针别在肩膀上。看到方砚领了两个人进来，他用那只仅剩的右手从柜台下面拎出一壶茶，搁在桌上。
“北境来的？”马老板看着叶凌云脸上的伤疤。
“边城。”
马老板把茶壶往叶凌云面前推了推。“边城打仗的时候我听说有个少年带人拆了赤炎人的阵眼，炸了焚天炉的基座。茶馆里说书的已经编了段子了，叫《边城少年拆阵记》。说书的说那少年能一眼看穿所有法则节点，赤炎人的铁甲在他面前就是纸糊的。我当时觉得说书的又在吹牛。”他看了看叶凌云腰间的两把刀，“现在看来，说书的这回没吹。”
铁无双把猎弓放在桌上，弓臂上的裂纹在油灯光里看得格外清楚。马老板伸手摸了摸弓臂上松脱的铜丝，用独手把铜丝重新绕紧，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小瓶桐油涂在裂纹上。“角虎大筋的弓弦，山里猎户才用这种弦。弓臂是铁桦木的，北境山里才产这种木头。裂纹是外力震裂的——应该是近距离被法则冲击波震的，铜丝是后缠上去的加固。桐油只能防裂，补不了已经裂开的口子。不过铁桦木韧性好，只要不拉满弓，还能撑一阵子。”
“能撑多久？”铁无双问。
“看你怎么用。打猎够用，打仗——最好换一把。”马老板把桐油瓶放回柜台下面，靠在柜台上，独手的手指在柜台上慢慢敲着，“你们明天要去演武司报到，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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