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先锋军出现在山口的时候，天色刚过午时。整整六百骑兵，排成三个楔形冲锋阵型从山口涌出来。马蹄踏雪的轰鸣声从北边滚滚而来，雪尘扬起半天高，在阳光里形成一面灰白的雾墙。三个楔形阵之间各有一面法则战旗，旗面上的火焰纹章在雪尘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战旗所过之处，骑兵铁甲上的阵纹纷纷亮起，马匹的鼻腔里喷出的白气又粗又急。
城墙上擂响了战鼓。秦武站在城楼正前方，腰刀已经出鞘，刀尖抵着城砖。络腮胡子校尉把长矛往垛口上一顿，转头朝城下吼了一声：“所有弓弩手上垛口！弩炮就位！”
铁无双已经在弩炮台上了。他把绞盘摇到十三圈，弩臂上的法则光流从根部亮到弩梢，稳定的青色光芒在雪尘的映衬下格外显眼。老弩兵趴在弩臂旁边，用手指沿着那道新画的校准线抹了一遍，确认辅纹没有发抖。弩箭已经装槽，箭头上刻着简易的法则穿透阵纹——这是老军械士昨晚临时刻上去的，说是能多穿一层铁甲，但没试过，不知道实际效果。
叶凌云站在垛口后面，兵解法眼已经打开了。视野中赤炎军的三个楔形阵变成了三团移动的法则网络——战旗是核心节点，骑兵铁甲上的阵纹从战旗向外扩散，每件甲上有三个法则节点，马刀上的法则印记在高速移动中拖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光尾。他快速扫过三面战旗，锁定了每面旗上的暗点位置。和姜子轩推演的完全一致——火焰纹章正中心偏左一寸，三息半一个漂移周期。三面旗的暗点都在同步漂移，节奏一模一样。
“六百骑兵，三面战旗。距离从北往南推进，前锋距护城河还有大概六百步，还在弩炮射程边缘。”姜子轩趴在垛口上，炭笔在城砖上飞速画线，“左翼楔形阵的旗手骑灰马，在阵型正中央。右翼楔形阵的旗手骑黑马，也在阵型中央。中间最大的那面战旗骑的是棕马，旗手铁甲比别的骑兵厚一层——那是主旗。三个楔形阵的冲锋节奏由主旗控制。主旗一倒，左右两翼的法则加持会同时中断大概三到五息。三到五息够弩炮重新装填打第二轮。”
“打旗还是打人？”铁无双的声音从弩炮台上传来。
“打暗点。暗点在三息半内会漂到火焰纹章正上方偏右的位置。等它漂到最右端的时候放箭——那个位置刚好和旗手的脑袋重合。箭穿透旗面暗点的同时会钉进旗手的肩膀。一箭废旗又废人。”叶凌云盯着主旗的暗点漂移节奏，“准备——到了。放！”
铁无双扣下悬刀。弩箭破空而出，箭身拖着一道淡金色的法则残影越过六百步的距离，精准地穿透了主旗火焰纹章正上方偏右的位置。暗点被箭头贯穿的瞬间，旗面上的火焰纹章猛地一暗，法则纹路被切断后整面旗的法则加持同时熄灭了。弩箭穿透旗面后继续飞行，箭头钉进了旗手的右肩，从肩胛骨穿出。旗手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歪倒，主旗脱手，旗杆在雪尘中倾斜着砸向地面。
一面赤炎主旗倒了。
左翼和右翼的骑兵铁甲上的阵纹同时闪了一下。闪得极快，不到一息，但叶凌云捕捉到了——铁甲上的法则节点全部暗了一瞬，马刀上的法则印记也熄了一瞬。左右两翼的骑兵本能地勒马减速，楔形阵的冲锋节奏被打乱了。三个楔形阵之间出现了空隙。
城墙上爆发出震耳的吼声。络腮胡子校尉把长矛举过头顶，矛尖在空中画了个圈。守军们看到那面比人还大的赤炎战旗被一箭射倒，有人使劲拍垛口，有人把弓举过头顶挥舞。老弩兵趴在弩臂旁边，手抖得几乎按不住校准线。
“打第二面！右翼黑马！”叶凌云盯着右翼战旗的暗点漂移，“三、二、一——放！”
第二支弩箭射穿了右翼战旗的暗点，箭矢穿透旗面后钉进了黑马的鞍桥，旗手被受惊的黑马甩下马背。右翼骑兵的法则加持同时中断，铁甲上的阵纹全部黯淡。
“第三面！左翼灰马！放！”
第三支弩箭越过已经开始混乱的骑兵阵型，穿透左翼战旗的暗点。旗手提前举起了盾牌，弩箭钉在盾牌上穿透了铁皮，箭头从盾牌背面穿出击中了他的左臂。战旗脱手落地，被后面的马蹄踩进了雪里。
三箭。三面战旗全部射倒。六百骑兵的法则加持从同时中断到逐一熄灭，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失去了法则加持的赤炎铁骑铁甲变回了普通铁甲，马刀上的法则印记也灭了。楔形冲锋阵型在距离护城河约三百步的位置完全散开，骑兵们在原地打转，传令兵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但谁也听不清谁在指挥。
“六百骑兵没了法则加持就是六百个骑马的铁壳子。三面旗一倒，他们的指挥体系也瘫了——主旗控制左右两翼的冲锋节奏，左右两翼的旗手负责传递主旗指令。三面旗全没了，传令兵只能靠吼，但六百匹马同时嘶鸣，吼什么都听不见。”姜子轩用炭笔在城砖上画了三个叉。
“现在打什么？”铁无双已经把第四支弩箭推进了发射槽。
叶凌云往城下看了一眼。赤炎骑兵正在护城河外三百步的位置乱转，几个将官模样的人策马在阵前来回奔跑试图重新整队，但失去了战旗的法则共鸣之后重新集结需要时间。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向秦武。
“要不要出城？”
秦武按着刀柄，往城下看了好一阵。六百骑兵虽然在混乱中，但人数仍然远超边城守军。出城正面硬碰就是找死。但城墙上只有三十九支弩箭，全部打出去也杀不了几个骑兵。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
“不出城。把缴获的那面信号旗升起来——挂云国军旗的旗杆上，用赤炎信号旗的法则波动告诉他们：这里有自己人。先稳住他们，争取时间拖到天黑。天黑之后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攻守之势就逆转了。”秦武转向姜子轩，“你上次说，信号旗的法则波动怎么激活？”
“用阵盘共鸣。信号旗本身不需要激活——它的法则波动是被动响应的，只要周围有同体系的法则战旗波动，它就会自动响应。但我们的阵盘是云国体系的，和赤炎体系不同源。要让信号旗误以为周围有赤炎战旗，需要用法则阵盘制造一个假波动——频率调到和赤炎战旗一样的基频。阵盘的老化核心阵纹基频本来就偏低，正好在赤炎战旗的频率范围内。”
姜子轩说完就蹲在老军械士那台阵盘旁边开始调校频率。老军械士跪在阵盘前，用手指轻轻拨动核心阵纹上的一根细铜丝——那是阵盘唯一的频率调节装置，年代太久，铜丝表面覆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每次拨动都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阵盘的能量储备只剩不到两成，青铜阵纹上的青色光芒微弱但稳定。
铁无双没有离开弩炮台。他把第五支弩箭推上发射槽，拇指搭在悬刀上，透过望山盯着城下那个正在策马来回跑动的赤炎将官。那人骑一匹青灰马，铁甲比普通骑兵厚，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翎羽，手里挥舞着一面备用的指挥旗，正试图把散开的一个楔形阵残部重新集结。铁无双的拇指在悬刀上轻轻摩挲，没有扣下去。他在等——等那个将官跑到离城墙更近的位置。
那个将官策马跑到了护城河边，举起指挥旗朝城墙方向挥舞。铁无双扣下悬刀。弩箭贴着他的头盔擦过，把那根红色翎羽削掉了半截。将官猛地伏在马背上，拨马就往回跑，指挥旗掉在护城河边被马蹄踩了个稀烂。这一箭没有射中人，但最后一面指挥旗也没了。城下赤炎骑兵的混乱又加深了一层——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传令，三面战旗全倒了，连备用的指挥旗也被一箭射烂。六百个骑兵在雪原上原地打转，马蹄把雪地踩成了一片泥泞。
就在这时候，姜子轩把阵盘调好了。他把铜丝拨到最后一个刻度，阵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缴获的赤炎信号旗在旗杆上升起，旗面上的火焰纹章在阵盘的法则共鸣下开始发光，是一种微弱但稳定的暗红色，正好够让城外骑兵看清。
信号旗升上去之后，城下骑兵的混乱明显缓和了。有几个骑兵抬头看着城墙上那面赤炎信号旗，勒住了马。他们不确定城墙上为什么会有赤炎军的信号旗，但这个信号让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城，而是观望——既然城墙上有赤炎信号旗，说明城里有自己人。自己人为什么不开城门，那就先等等，等后续部队上来再说。秦武要的就是这几十息的犹豫。几十息的时间，够弩炮重新装填、够阵盘稳住频率、够守军把箭矢重新码上垛口。
铁无双从箭囊里抽出最后一支箭搁在垛口上。城下六百骑兵还在护城河外打转，他们的战旗全部躺在雪地里，指挥旗也没了。三支弩箭把六百个骑兵钉在了雪原上，不敢进也不敢退。城墙上的守军把弓弩全部架上了垛口，三百个人，三百张弓，箭矢虽然不多，但每一支都瞄得很稳。
“这六百人不会停太久。他们只是被信号旗迷惑住了，一旦发现城里没有赤炎守军，就会立刻攻城。”姜子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天黑之前必须让他们知道这座城不好打。否则拖到后续部队赶到，我们再怎么做都晚了。”
“怎么让他们知道？”铁无双问。
叶凌云看着城下那面被马蹄踩进雪里的指挥旗。旗面已经被踩烂了，但旗杆还戳在雪地上，歪歪斜斜的。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天黑之前，让他们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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