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一声脆响,不是长矛刺入头骨,而是……金属咬合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变得粘稠而缓慢。
那个商朝士兵脸上的狰狞,还凝固在最高点。他倾尽全力刺下的一矛,足以洞穿三层牛皮甲,此刻却停在了那孩子额前不足一寸的地方。
不,不是停了。
是被……咬住了。
士兵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看见了此生最荒诞、最恐怖的一幕。
那个浑身血污的鬼方余孽,那个十岁的小崽子,张开了嘴。
那不是一张人类的嘴。
它裂开的角度,远超常人的极限,像一头史前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漆黑的深渊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矛尖,正正地被这片虚无“含”住。
“你……你……”
士兵想把长矛抽回来,却发现它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吸力,正从那张小小的嘴里传来!
“给我……松开!”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青筋在脖子上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嘣”声。
那是长矛的白蜡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碾碎!
“不……不可能!”
在士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坚韧的长矛,从矛尖开始,寸寸断裂,被那张小小的嘴……吞了进去!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地,像吃一根酥脆的麻花一样,把那由精铁和硬木构成的杀人凶器,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
“咔嚓……咔嚓……”
咀嚼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之前还满脸惊喜,想把鹿鸣当成“顶级香料”的黑袍人,此刻脸上的微笑已经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狂热!
“这……这是什么?这、不是‘怨憎’!这是一种……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饥饿’?!”
他喃喃自语,手里的晶石罐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吃掉了整根长矛,鹿鸣那张诡异的大嘴缓缓合拢,恢复了原样。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带着铁锈和木屑味的嗝。
“嗝~”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越过呆若木鸡的士兵,越过语无伦次的黑袍人,死死地,再次锁定了山丘之巅的那个身影。
止戈。
饿。
好饿。
吃了那把刀。
吃了那个……神。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吼——!”
一声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蛮荒与暴戾的嘶吼,从鹿鸣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动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四肢着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个吓傻了的士兵猛扑过去!
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他的双腿,又怎么快得过那道黑色的死亡幻影?
鹿鸣瞬间就追上了他,没有用爪,也没有用牙,而是……一头撞在了士兵的后心上。
“噗!”
士兵身上的甲胄,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撞穿。
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他的前胸。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透明的窟窿,以及……那个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的,小小的身影。
“啊——!怪物!怪物啊!”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炸了锅。
士兵们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疯狂冲撞的“孩童”,看着他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同袍撞得四分五裂,所有人的胆气都被这超乎想象的血腥场面给击碎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猎杀!
山丘上,止戈的眉头,终于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却散发着滔天凶气的身影上。
“那是什么?”他身边的副将声音都在发抖。
止戈没有回答。
他的“秩序之戈”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天敌的出现,战意高涨。
身为第一神将,他的职责就是清除一切“异常”。
而眼前这个,无疑是他生平所见,最“异常”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了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让弓箭手无差别覆盖射击,将那片区域彻底“净化”时,那个黑色的身影却猛地一个折转,不再恋战,而是发疯似的朝着战场边缘的密林冲去。
他的本能告诉他,山丘上那个男人,很“危险”。
不能吃。
现在还不能。
“想跑?”止戈眼神一冷。
在他的战场上,从来没有“漏网之鱼”这个说法。
他刚要有所动作,却见那个刚刚还在惊恐尖叫的黑袍人,突然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鹿鸣逃跑的方向。
“不能让他跑了!抓住他!一定要活捉他!”
黑袍人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卷轴,猛地撕开。
“敕令——”
“缚地为牢!”
随着他沙哑的吼声,鹿鸣前方的地面突然变得泥泞不堪,无数只由泥土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抓向他的脚踝。
这是“清秽司”的秘术,专门用来禁锢那些试图逃逸的“情绪源”。
然而,那些泥土巨手在触碰到鹿鸣身体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干瘪,仿佛其中蕴含的土行之力,被瞬间……吸干了。
鹿鸣的速度,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的密林,瞬间消失不见。
“不——!”
黑袍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在泥地里疯狂地刨抓着,状若疯魔。
“跑了……跑了……一个活着的‘饕餮’……就这么跑了……”
饕餮?
止戈听到了这个词。
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以贪婪著称,能吞噬万物。
那不是只存在于《山海经》——那本《帝食谱》里的传说吗?
他看了一眼那片幽深的密林,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被“净化”干净,却又因为那个孩子的出现而重新变得“肮脏”的土地。
一直以来坚若磐石的世界观,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派人追进去?”
止戈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不必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清理战场,收队。”
命令,依旧简洁。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却在那片黑暗的森林入口,停留了足足三息。
……
密林深处。
鹿鸣终于力竭,一头栽倒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那股支撑着他,吞噬长矛、撞碎士兵的狂暴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抽离。
无边的虚弱与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意识,正在快速下沉,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似乎听到了一个慵懒而古老的声音,在他脑海的最深处,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
“真他娘的……难吃。”
“多少年没吃过这种又干又柴的破铜烂铁了……小子,下次……下次给老子找点带‘情绪’的……那玩意儿,才够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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