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长啸撕裂长空,震彻整片君山桃林,磅礴劲气裹挟顶尖高手的慑人威压骤然降临。方才杀伐震天、血溅落英的惨烈战场,瞬息死寂。
两名正要对岳家老小痛下绝杀的黑衣头领身形猛僵,仓促收招闪退,黑巾遮盖的面容下,一双眼眸翻涌着极致惊愕。二人身着无纹黑衣,无半点门派标识,身法诡秘、气度沉稳,绝非市井亡命之徒,乃是受过严苛训诫的宗门精锐。
此刻他们心神大乱,死死盯住桃林入口踏步而来的身影。这道挺拔如山的身影,他们刻骨铭心——是上官剑南。
数月前鄱阳湖畔,四人遭秦桧麾下四大金刚千里追杀、身陷死局,是上官剑南路见不平,出手引开追兵,救他们于覆灭绝境。事后众人临湖对酌、闲谈江湖,结下一段浅淡旧缘。而今日潜伏桃林、奉命剿灭岳氏眷属的,正是当初获救四人中的两位。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隐秘至极的灭口伏击,竟撞上救命恩人。
二人进退维谷、心乱如麻。教派高层严令在前,因与岳家的陈年旧怨,再加觊觎武穆遗书、图谋天下格局大势,务必斩尽岳氏余脉、永绝后患。可上官剑南于他们有再造之恩,更是江湖声名赫赫的顶尖高手,于情于理、于势于力,他们都绝不敢与之对敌。
为不暴露自己、断绝教派谋划,二人全力敛去气机,压下独有的武功路数,死死遮掩形貌,只想悄然脱身。
上官剑南立身场中,锐利眸光扫过二人,周身缓缓溢出沉稳威压。他只觉对方气韵身形莫名眼熟,似是昔日萍水相逢之人,奈何对方刻意隐匿所有痕迹,战场局势纷乱紧迫,记忆一时模糊,只余下满心疑虑,无从溯源。
可两名黑衣头领早已惊惧滔天,不敢再拖延半分。一旦被上官剑南认出身份,知晓屠戮忠良眷属的是他昔日所救之人,不仅旧情尽毁,教派盘踞洞庭的隐秘谋划也会彻底败露。
为首头领当机立断,压下所有杂念与杀机,厉声暴喝:“全员弃战,即刻撤退!”
令出即行,毫无迟疑。残余黑衣死士尽数弃战,施展出诡秘轻灵的独门身法,如鬼魅般穿梭桃林密径,四散退走。
喧嚣落尽,桃林只剩满目狼藉。断枝残叶散落一地,浸染鲜血的桃花泥土,处处皆是惨烈厮杀的痕迹。此番血战,丐帮伤亡惨重。数十名护行精锐过半喋血殉命,幸存弟子人人带伤、气息虚浮,衣衫残破血污,却始终紧握兵刃,伫立在岳家老弱妇孺身前,半步未退,以血肉之躯护住忠良最后血脉。
刚与黑衣首领战斗的丐帮长者按住肩头汩汩流血的伤口,强忍翻涌的气血与刺骨内伤。方才他独力鏖战两名黑衣头领,早已力竭透支。
韩若曦快步奔至瑟瑟发抖的岳家老小身侧,柔声安抚众人惊惧心神,同时警惕扫视四周密林,确认无暗藏杀机后,转头望向场中挺身而出的上官剑南。
劫后余生的丐帮弟子纷纷松脱紧绷的身躯,眼底满是疲惫与侥幸。上官剑南朝着为首丐帮长者拱手行礼:“在下上官剑南,这位是韩世忠将军千金韩若曦。多谢诸位义士仗义出手,护住岳氏忠良眷属,高义可敬。”
丐帮长者闻言微讶,随即坦然回礼,气度沉稳:“原来是铁掌先锋上官大侠、韩小姐,久仰大名。老夫丐帮戚运常,若无阁下驰援,我等尽数殒命于此,岳氏忠良血脉亦将断绝桃林。此番再造之恩,我丐帮上下与岳家老小,没齿难忘!
上官剑南神色肃然,颔首道:“原来是丐帮戚长老。”
丐帮扎根民间、心怀家国,常年屹立抗金前线,数十年倾力相助宋军,与岳家军情谊深厚、肝胆相照。戚运常身为丐帮四大长老之一,乃是威名赫赫的传功长老,执掌全帮武学传承,一身降龙内功深厚磅礴,德望冠绝江湖。
上官剑南望着遍地血色残英与负伤弟子,慨然长叹:“诸位义士千里护忠、隐踪避祸,以布衣血肉抵挡夺命杀机,这份家国大义才是江湖正道。在下不过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韩若曦亦上前微微欠身,眸光动容:“丐帮心怀家国、庇佑忠良,以平凡之身行不凡大义,晚辈由衷钦佩。此番血战惨烈悲壮,诸位义士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众人心神渐稳,可上官剑南心头的疑虑分毫未消。退走二人特异的气度、偏僻诡秘的身法,始终萦绕心头,眼熟却无从追忆,完全辨不出这股神秘势力的来路。
心思缜密的韩若曦静观全程,早已将对方武功特质尽收眼底,细细复盘后即刻提点:“上官大哥,前几日你于鄱阳湖救下的四名高人,身形气韵、发力习惯,与今日二人如出一辙。”
一语惊醒梦中人,上官剑南眸色骤凛,尘封的记忆瞬间串联成型。他终于记起,当初鄱阳湖脱困的四人,正是今日伏击者的同门!昔日坦荡相交、受他恩救的人,如今却化身杀手,屠戮忠良,人心诡变,令人心寒。
戚运常见状,即刻详述始末:“上官大侠,我丐帮奉帮规号令,沿途护送岳氏家眷前往流放地,未曾想此地暗流汹涌,突遭神秘黑衣势力截杀。”
上官剑南神色凝重,即刻追问:“戚长老常驻洞庭,可知近期此地有何等异常势力盘踞?”
戚运常面色沉肃,沉声回道:“近月以来,我洞庭全域眼线频频传回急报。一股黑衣势力在此猖獗活动,行踪隐秘、出手狠戾,不留活口,多名暗线莫名殉命。种种线索佐证,其隐秘总坛,极有可能便在君山主峰深处!”
“盘踞君山腹地的陌生势力……”上官剑南低声沉吟,无数疑点瞬间串联。他俯身掀开一名战死死士的衣袖,肌肤之上,一枚纹路规整、赤红似火的圣火烙印赫然显现。与上回韩府刺客的印记一模一样。
真相豁然开朗,上官剑南缓缓起身,眸光沉如寒潭,字字铿锵:“又是明教,韩世忠江南讨伐方腊,岳飞洞庭清剿钟相、杨幺,明教近乎覆灭,如今死灰复燃,他们先遣人行刺韩将军,今又伏击岳氏眷属。更令人唏嘘的是,我昔日无意间出手救下明教中人,竟致使《武穆遗书》落入明教之手。”
戚运常闻言背脊发凉、满心后怕。众人此前始终以为截杀乃是秦桧奸党所为,全力防备朝堂势力,却万万没想到,真正布下死局、图谋灭门的黑手,竟是潜伏君山、无人知晓的明教。
桃林血战暂歇,眼前危机看似消解,可众人心中皆明,这绝非终结,而是滔天阴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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