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寒谷,风雪萧瑟漫天席卷,刺骨杀机沉沉压落四野。两道黑影封死前后山路,天地辽阔,却无岳银屏半步容身之地,她彻底陷入进退无路的死绝之境。
阴千面缓缓抬首,褪去一身樵夫质朴伪装,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阴鸷冷酷的深沉算计。他语气平淡,字字诛心,极尽攻心之能事:“岳小姐,风波亭一案尘埃落定,岳家早已被打上叛臣烙印,大势已去,再无翻盘余地。你孤身漂泊、无援无助,这般挣扎不过徒劳送死。交出《武穆遗书》,我可留你一具全尸,免你零碎惨死、尸骨无存。”
一旁柳无阴轻轻嗤笑,雌雄难辨的声线柔媚阴冷,满是刺骨嘲讽:“昔日将门金枝,如今风雪亡命,当真可怜可笑。一本陈年兵书,救不回你惨死的父兄,洗不掉岳家污名,更改不了已定的朝堂大局。何苦执拗送命?乖乖束手归降,尚可苟活残生。”
句句讥讽,尽数践踏岳氏忠魂,碾压满门英烈。岳银屏胸中悲愤轰然炸裂,长剑斜点雪地,溅起细碎雪沫,清亮声线铿锵震彻整座山谷:“我岳家世代戍边浴血,忠辅大宋、护佑苍生,一生磊落,无愧天地社稷!尔等奸佞爪牙,助纣为虐、构陷忠良,纵使今日猖狂一时,终将遗臭千秋、万代蒙羞!欲夺我岳家遗篇,必先踏过我岳银屏尸身!”
话音未落,她身形疾冲,提剑怒战二人。岳家剑法秉承武穆风骨,大开大合、刚正凛然,招招皆是光明磊落的忠烈气度。可连日奔逃、饥寒交迫、心神紧绷,早已耗空她大半内力。纵然剑势刚烈决绝,后劲却连连虚浮,再也不复往日巅峰灵动。
柳无阴媚眼凝寒,身形诡谲一晃,柔骨缠花功瞬时施展开来。他身姿柔韧无骨,身法刁钻诡变,全然不循江湖常理,轻巧避开正面剑锋。腰间碧色缚魂绫如毒蛇出洞,骤然飞缠而上,精准锁住岳银屏持剑手腕。这套武功专克天下刚猛正道,以柔卸力、以缠制敌,瞬息之间,便将岳银屏凌厉刚猛的剑势尽数消解。
不等她抽身回防,绫绸上经年沉淀的腐骨剧毒,顺着手上破损皮肉悄然侵入经脉。四肢骤然酸软麻痹,周身气血滞涩紊乱,丹田内力几近凝滞。岳银屏心头大骇,强忍经脉钻心剧痛,拼尽残余气力猛振长剑,硬生生震开缠来的毒绫。仅是短短一合交手,她已然身中剧毒,喉头腥甜翻涌,气血大损。
暗处的阴千面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即刻悄然偷袭。幻形迷踪术催动,身形分化数道虚实残影,漫天幻影缭乱人眼,真假难辨。他素来阴诡谨慎,从不正面硬碰,专寻死角盲区发难,袖管轻轻一抖,数根细如牛毛的寒丝透骨针无声破空而出,直指肩井、后腰、膝弯各大要害大穴。
毒针细微无影、阴烈刺骨,最是防不胜防。岳银屏身受剧毒拖累,身法僵硬迟滞,仓促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致命要害,肩头仍被毒针擦破皮肉。一缕寒毒瞬间窜遍周身经脉,飞速抽离她残存的气力,头脑阵阵昏黑眩晕,眼前视线层层发虚。
二人搭档多年,配合早已炉火纯青。阴千面精于算计,步步压制、层层消耗,精准拿捏她每一处破绽与气力短板;柳无阴贴身纠缠、毒功连绵,死死锁困她的身形,瓦解她的战力根基。二人无意瞬间绝杀,只想慢慢磨尽她的心神意志,逼她绝望弃书、俯首认输。
风雪翻飞不休,林间剑光零落破碎。岳银屏浴血死战,任凭利刃割肤、剧毒蚀脉、风雪刮骨彻寒,自始至终半步不退、死战不降。素色衣衫被淋漓鲜血彻底浸透,皑皑白雪被点点猩红染遍,满身伤痕触目惊心。她仅凭胸中一口岳家不灭傲骨苦苦支撑,纵使双臂酸胀脱力、经脉僵麻刺痛,手中短剑依旧紧握不坠。
可悬殊的实力压制、无解缠身剧毒、彻底枯竭的体力,终究让她无力回天。几番惨烈拉锯缠斗,岳银屏节节败退,最终被逼入荒山深处一座废弃荒庄。庄内断壁残垣萧瑟破败,枯草遍地、杳无人迹,庭院正中一口枯井幽深漆黑、深不见底,宛如吞噬生灵的无间深渊,彻底断绝了她最后一丝退路。
身前杀机森森逼近,身后万丈绝境悬空。岳银屏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体内剧毒灼烧脏腑,绞痛难忍,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风雪漫天呼啸,席卷整座破败荒庄。岳银屏立在枯井边缘,身形单薄孤凄、摇摇欲坠,满身血污伤痕,模样狼狈不堪,可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傲骨铮铮、宁折不弯。她眼底盛满苍凉决绝,再无半分求生之念。遥遥望向临安方向,含泪轻声呢喃:“爹爹、兄长……银屏无能,护不住岳家遗篇,洗不清满门沉冤。今日以身殉忠,赴家国大义,此生不负岳门,不负山河!”
语毕,她闭紧双眸,纵身一跃,决然坠向漆黑井底。
就在身躯悬空、命悬一线的刹那,一道青影破空掠至,快若惊雷!正是日夜兼程、千里驰援的上官剑南。他敬慕岳武穆千古忠烈,痛惜风波亭奇冤,听闻岳银屏携书亡命、遭人追杀,不眠不休星夜奔赴,堪堪赶上这生死一瞬。
长臂骤然疾探,浑厚内力翻涌而出,扣住岳银屏肩头将人硬生生拉回。骤然拉扯带来的剧痛混着剧毒席卷全身,本就油尽灯枯的少女心神一散,眼前发黑昏死过去。方才死死抵在心口的《武穆遗书》失了她双手护住,顺着敞开的衣襟滑落在白雪之上。
阴千面与柳无阴见状眸光骤亮,瞬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柳无阴手腕翻飞,毒绫狂舞而出,层层叠叠缠绕锁死上官剑南双臂,以阴柔缠劲死死牵制其身。上官剑南怀中紧抱昏迷重伤的岳银屏,投鼠忌器、束手束脚,纵有通天武学,亦不敢全力发力挣脱,生怕刚烈内力震伤少女微弱生机。
瞬息之间,阴千面鬼魅欺身,俯身一捞,稳稳夺走那册绝世兵书。
得手之后,二人瞥见对方出手的铁掌功夫,心中隐约猜出是上官剑南,自知绝非敌手,半点便宜也讨不到。二人对视一眼,当即运起绝顶轻功,借漫天风雪与密林遮掩身形,瞬息间远遁不见踪迹。
荒庄寂寂,寒风呜咽萧瑟,落雪无声掩埋满地血迹。上官剑南怀抱气息微弱、遍体鳞伤的岳银屏,静静立在枯井之侧,望着贼人远去的密林深处,眼底怒火翻涌不息,心中愧痛汹涌难平。
他拼死救下了岳银屏的性命,却终究没能护住她舍命相护的岳家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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