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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on Palm Loyal Soul

Chapter 7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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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Iron Palm Loyal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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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憇谷深藏天目余脉群山腹地,终年雾锁青峰、清溪绕竹,自成一处隔绝尘嚣的安稳天地。谷外绍兴十三年的大宋早已风声鹤唳,风波亭冤案定案后,秦桧一心斩草除根,抄没岳府全族,将岳飞家眷尽数流放云南蛮荒瘴地,临安再无岳家亲眷存留。天下通缉文书遍布水陆要道,朝堂暗害、江湖追杀层层交织,却都被群山浓雾阻隔,丝毫侵扰不到这片隐世幽谷。

连日来周云卿日夜施针熬药,循序渐进拔除岳银屏体内腐骨阴毒,滋养衰败枯竭的气血。数日昏沉卧床后,她紧绷的指尖微微一颤,纤长睫羽轻轻抖开,终于从无边黑暗里悠悠醒转。

视线起初一片虚白,许久才缓缓凝实。入目是朴素清雅的竹庐顶梁,鼻尖萦绕淡草药与山间草木的清香,身侧暖榻暖意融融,全然不见荒山死战时的刺骨风雪与夺命杀机。稍一挪动身子,四肢酸软无力,经脉深处残留钝痛,处处昭示此前濒死重伤的凶险。

“你醒了。”

温和醇厚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安稳平和。岳银屏侧首望去,青衫长者静立榻边,温润从容的眉眼瞬间勾起尘封旧事。少时她常随父亲岳飞入谷跟师傅学武,当年她年纪尚幼,整日在溪边追鱼、林间爬竹,皆是周云卿在一旁温言照看。岁月在他鬓角添上白霜,可那份宽厚温雅的气度,分毫未变。

岳银屏心中恍然,知晓自己是被人拼死送入儿时习武的幽谷,才捡回一条性命。她勉力撑起虚弱身躯,嗓音沙哑轻柔:“您是周世伯……”

周云卿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微微颔首:“多年未见,你竟还认得老夫。”

“儿时随先父入谷学艺,多得周世伯照拂,银屏不敢忘怀。”心绪稍定,荒庄伏击、双煞逼命、毒针穿体、兵书被夺的惨状涌上心头,她眸光骤然黯淡,“我记得那日血战之后,我中毒垂危,是您救我到此吗?”

“救你之人并非老夫,我只负责施治疗伤。”周云卿轻轻摇头,语气温切真切,“真正从刀兵血火里抢下你的,是上官公子。当日你毒侵脏腑、经脉受损,已是九死一生。他不惧沿途风雪盘查、举国通缉,一路将你抱在怀中穿山越岭,千里奔袭送入浮憇谷。若无他舍命相护,纵有灵药神针,也无力回天。”

一席话落,滚烫酸涩与深重感激翻涌在岳银屏心口。她清楚那日绝境何等凶险,自己兵败丢书、毒力攻心,本是必死之局。她无从想象这一路他闯过多少关卡、熬过多少寒夜,这份舍身相护的情义,重逾山河。

岳银屏眼底泛起湿意,轻声询问:“他现下身在何处?”

“连日守在庐外阶前,半步不曾离开。”周云卿心生叹惋,“你伤势凶险,余毒极易损毁根基,他夜夜静坐等候,忧心难眠,直到昨夜你毒势稳住、气血回转,才算稍稍安心。”

话音刚落,竹庐木门轻开。一袭白衣的上官剑南缓步走入,身姿挺拔,眉眼间压着连日奔波的风霜疲惫。望见榻上少女清醒睁眼,他清冷眸底掠过一丝释然暖意,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几分,稳步走上前温声道:“你总算醒了。”

岳银屏抬眸望向他,郑重拱手,字字恳切:“荒山绝境,承蒙公子舍命相救、千里护送,这份救命大德,银屏永世铭记。”

上官剑南淡然颔首,坦荡磊落:“岳元帅精忠报国,忠义千秋,护你本是我辈分内之义,不必挂怀。”

他随即说出早已想好的安排:“此地毗邻太湖,群山隔绝人迹,无官兵搜捕、无江湖窥探,是眼下最稳妥的静养之地。你体内毒伤伤及根本,只需安心在此调息数月,遵从周世伯医嘱,便能彻底拔除余毒、复原气血。”

岳银屏心思通透,听出他话中暗含远行之意,轻声追问:“公子可是打算离谷远行?”

“正是。”上官剑南神色沉凝,直言心中谋划,“韩世忠老帅归隐太湖,闭门避祸,是朝中仅剩的主战元勋。秦桧清算岳氏,扫清朝堂抗金力量,下一步必然对韩老帅下手。老帅卸甲无兵权,身边缺少护卫,看似闲散隐居,实则危如累卵。我需即刻赶赴太湖,暗中守持护佑,提防奸臣暗中刺杀、罗织罪网。”

听闻此言,岳银屏心中万千牵挂骤然翻涌。父兄冤死风波亭的痛楚尚在,她此刻神智清明,最放心不下远徙流离的至亲。岳府倾覆后,秦桧为断绝岳门血脉,将她母亲与年幼弟妹全数发配云南蛮荒之地。滇南路途万里,瘴气遍地、官吏苛待,沿途更有奸人奉命截杀,一路步步皆是死险。她如今重伤被困幽谷,寸步难行,半点无力寻求庇护。

岳银屏眸中含泪,起身恳切拱手,声音微微发颤:“上官公子,我有一事万般相求。家母与幼弟幼妹皆流放云南,路途险恶九死一生,秦桧绝不会放过岳家血脉。我身负重伤无法远行,公子此番遍历南北州县,若打探到我家人流放踪迹,恳请你多加照拂,保全我母亲弟妹平安。岳门仅剩这些亲眷,我无能,只能尽数托付于你。”

见少女强忍悲戚、满心无助相托,上官剑南恻然于心。岳氏一门为国戍边半生,最终家破人亡、骨肉离散,实在不公。他神色郑重,沉声许诺:“你安心养伤,此事我牢牢记下。沿途我会多方打探眷属行踪,但凡有机缘,必定倾力护佑,不负你的托付,保全忠良遗脉。”

得到这句承诺,岳银屏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满心感激难以言说。二人心中都清楚,乱世风波无尽,此番一别,前路飘摇,重逢遥遥无期。

上官剑南简单收拾长剑与玄铁掌套,行囊再无多余物件,再三细致叮嘱:“你自幼熟悉谷中环境,又有童世伯照拂,切莫心绪郁结、擅自催动真气,静心固本疗伤即可。待时局安稳、你伤势痊愈,我必会折返谷中寻你。”

“公子在外千万珍重自身。”岳银屏抬眸相送,满眼担忧,“通缉布告遍布南北,水陆皆有罗网,行事务必谨慎,平安为先。”

上官剑南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踏出竹庐。

谷内竹溪清幽、暖风绵长,藏着她年少无忧的旧时光,亦是乱世之中唯一容身净土;谷外山河破碎、风雨萧萧,前路杀机暗藏,步步惊心。

一人留守幽谷,静心疗愈重伤,静待时局转机;一人孤身奔赴风波,身担忠义重任,逆行乱世险途。两个背负岳门恩怨、心怀家国大义之人,就此暂时分别南北,静待来日风雨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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