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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on Palm Loyal Soul

Chapter 8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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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Iron Palm Loyal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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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至,昼夜均分,寒暑相平。

江南三月细雨初歇,太湖万顷碧水褪去冬寒,澄澈碧绿,横亘吴越大地。春风拂过湖面,只漾开层层柔波,水光映着流云,远山青黛,岸柳抽芽,遍地草木尽是新生之色。

上官剑南一身青布短打,背负铁剑,自湖州古道西行,踏过湖畔芳草,踏入太湖地界。春分时节的太湖,没有秋冬的萧瑟凛冽,湖风温润,裹挟着桃李花香与水草清气,水鸟掠波,渔舟点点,一派安逸祥和。在外人眼中,这里只是一处归隐胜地,无人知晓烟波深处,藏着大宋最后的铁血旧臣。

绍兴和议之后,岳飞蒙冤而亡,北伐大业付诸东流,朝堂之上奸佞掌权,偏安求和之风盛行。韩世忠眼见忠良被害、国运日衰,一腔热血尽数冷却。他看透朝堂污浊,接连推辞朝廷授予的闲职,上交兵符,脱下征战半生的铠甲,离开临安,隐居太湖西山岛。

归隐之后,韩世忠自号清凉居士,寄情山水佛道,时常跨驴携酒,泛舟太湖七十二峰,缥缈峰、林屋洞皆是他常去之地。世人皆以为,历经变故的老将军壮志已死,甘心沉醉林泉,不问世事。

这不过是他隐忍自保的计策。罢官归隐以来,他刻意疏远所有旧日部下,平日绝口不提战事,日日游山修道,刻意塑造出暮年闲散的模样,只为打消秦桧一党的猜忌,保全自身与残存的忠义将士。

山水闲适终究只是表象,报国之心从未冷却。归隐太湖两年有余,蛰伏才刚刚开始。他表面避世隐居,暗地里悄悄收纳岳飞旧部与自己失散的麾下士卒,将这些忠勇之人尽数安置在与世隔绝的西山孤岛之上。

西山岛四面环水,群山环绕,扼守太湖水路要道,地势易守难攻。这座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早已成为南宋主战派残余力量隐秘的据点,留存着大宋北伐未熄的星火。昔日纵横江淮、大破金兵的一代名将,就此隐匿湖山,藏锋守拙,静待时机。

世人只道韩世忠消磨了雄心,唯有少数江湖耆老与军中旧部清楚,西山岛绝非普通的隐居之所。

上官剑南登上西山岛,青石路面布满青苔,草木新芽遍地,满山皆是春分生机。可他行走江湖多年,直觉敏锐,刚入山中,便察觉到此地异于寻常山野的气息。林间风向规整,山路看似曲折随性,实则暗藏攻守阵法。寻常山林只有风声鸟鸣,此处寂静之中,却沉淀着无数武者日夜修炼积攒的凌厉杀气。

深入岛屿腹地,整座西山的布局一览无余。岛屿中心是韩世忠的居所,东西南北四方分列陆、程、耿、金四座庄园,四庄彼此呼应,形成犄角之势,牢牢护住中心老宅,排布完全沿袭军中战阵规制。

上官剑南心中了然,四庄庄主皆是韩世忠追随数十年的亲卫。四人少年从军,跟随韩世忠转战南北,亲历黄天荡大战,一身武艺皆是沙场血战所得,刀剑掌械各有所长,招式沉稳刚猛,远胜江湖门派的花架子功夫。韩世忠归隐之时,四人放弃军中高官厚禄,执意相随。庄中子弟皆是旧部后人,不涉足朝堂争斗,不卷入江湖恩怨,隐匿于太湖春色里默默值守。

四座庄园青砖黛瓦,掩映在繁花绿树之间,田亩青青,鸡犬相闻,满是田园气息。可庄墙修筑得异常坚固,街巷布局规整,高处设有瞭望哨,即便春分游人众多,庄丁依旧戒备森严,丝毫没有松懈。

此番他远赴太湖,一来已是离开军营两年有余,许久未曾相见,想要登门探望;二来如今局势动荡,武穆遗书下落不明,朝堂与江湖各方势力争相寻觅。韩世忠身为前朝功臣,隐居于此看似与世隔绝,实则早已身处风波漩涡,难以安稳。

打定主意,上官剑南收敛气息,纵身跃上一棵老柳树,藏身浓密枝叶之间,居高临下,将正东方向的陆家庄尽收眼底。陆家庄镇守岛屿东侧湖岸,是直面太湖外敌的第一道关卡,防御最为严密。

春分日暮,落日霞光铺满湖面,半湖碎金,半湖碧绿。陆家庄庄门敞开,弟子往来巡逻,步履从容,炊烟袅袅,暖意融融。岸边桃李盛开,春风吹落花瓣,岁月静好,毫无异样。

可上官剑南目光骤然凝重,捕捉到一丝违和的肃杀之气。陆家庄外三里的芦苇荡,本该草木蓬勃、虫鸣鸟飞,此刻却风停虫寂,飞鸟远避,一片死寂,生机被硬生生隔绝。寻常人无法察觉这般细微变化,可上官剑南修为深厚,立刻断定,是一众顶尖高手刻意敛息潜伏,封锁了整片区域的气息。

他凝神静气,隔着风声,清晰听见十余道沉稳整齐的呼吸。气息沉凝冷硬,刻意摆出纪律严明的姿态,细品之下却无真正禁军久经沙场的血气,分明是江湖高手刻意模仿出来的模样。

暮色渐浓,霞光散去,湖面微风添了几分凉意。漆黑的乌篷小船从芦苇荡深处缓缓驶出,船体无任何装饰,船桨入水极轻,湖面不起一丝波纹,径直朝着陆家庄东墙靠近。

船上一十六人,皆是江湖好手,一身玄色劲装,面罩遮脸,只露出冰冷的双眼,腰间短刃裹布隐藏,全程没有半点金属碰撞之声。众人刻意模仿军中士卒的站姿,身形紧绷,间距划一,进退严守次序,极力营造出朝廷官差行事的模样,掩去江湖人士原本的习气。这般刻意做作的规整,绝非真正官府人马,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些黑衣人借着暮色与草木掩护,悄悄散开,环绕陆家庄临水院墙,布下合围之势。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目光紧盯庄内院落,等待最佳的突袭时机。

春风依旧和煦,落花漫天飞舞,太湖美景如故,可咫尺之外,杀机密布。庄内庄丁闲谈巡查,一派安然,丝毫不知墙外已是天罗地网,一场杀戮已然逼近西山这片宁静之地。

柳树枝头的上官剑南神色冷峻,心中疑虑丛生。韩世忠归隐不过两年,闭门谢客,四庄之人从不主动招惹是非,究竟是何方江湖势力,刻意模仿官府阵势,出动死士,趁着春分人心松懈之时偷袭陆家庄?

若是寻仇,不必这般隐秘埋伏;若是抢夺财物,也无需刻意伪装官军。这般周密的部署,目标绝非一座庄园,直指岛心庇护忠义之士的韩世忠。

春风吹动花枝,花瓣落在肩头,上官剑南紧握剑柄,指节发白。他本是前来寻访隐士、探查时局风波,却无意间撞破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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