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翻完自己的四年级课本,觉得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那些生字词、加减乘除、看图写话,对他这个装着一个成年人灵魂的“小学生”来说,简直就像让大学生重学拼音一样无聊。
他把课本合上,随手搁在一边,目光落在旁边大姐那堆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和习题册上。
初中的课本比小学的厚了不少,封面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显然是被翻阅过很多次了。
张凡伸手拿过来一本数学,翻开看了看,又拿过一本物理,翻了翻,然后是英语、化学。
初三的习题,对于上辈子好歹学过两年大专、又在互联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张凡来说,确实不算难。
那些方程式、函数题、物理公式,他大部分都还记得,只不过有些具体的公式和定理因为太久没用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但这不要紧——他不需要现在就考满分,他只需要大致了解一下这个时代中学教学内容的难度和范围。
“凡子,你在这儿装模作样呢?搞得你好像能看懂一样。”
三姐张芳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书本,一抬头就看见张凡抱着大姐的初三物理习题册看得津津有味,那模样好像真的在读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似的,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
张凡没有争辩,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习题册合上,放回大姐的书堆里。
他没必要争辩,更没必要在三姐面前证明什么。
真要把他脑子里那些东西抖搂出来,恐怕不是“惊掉下巴”那么简单——家里人大概会以为他中邪了,要请神婆来驱邪了。
有些事情,急不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改变,让大家逐渐适应这个“突然开窍”的弟弟,才是最好的节奏。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太阳爬上了正空,阳光毒辣辣地照射下来,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都被晒得打了卷,蔫蔫地垂着。
蝉鸣声一阵盖过一阵,像是被热得受不了,在用尽全力地呐喊。
地面的温度升上来了,光脚踩上去都有些烫脚底板。
堂屋里,四个人写作业的“小团体”基本散了——大姐和三姐已经写完了自己的作业,正在收拾书本和文具,把课本一本本地摞好,用绳子捆起来放回各自的凳子上。
只有周军还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他写得很认真,认真到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都顾不上擦。
但认真归认真,进度却不容乐观。
他时不时停下来,咬住笔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盯着题目看了半天,然后又低下头写几行,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对,拿橡皮擦掉,反复几次之后,橡皮把纸面都磨得起了毛。
张凡注意到,周军的语文抄写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字写得有点潦草,东倒西歪的。
真正让他卡住的是数学——好几道应用题他读了几遍都理不清头绪,式子列了又划、划了又列,草稿纸用了大半张,还是没算出正确答案。
“卡住了?”张凡凑过去看了一眼。
周军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焦躁和无奈,他指了指其中一道题:
“凡子,你说这道题怎么做?我算了好几遍,得出的答案跟书上后面的参考答案对不上,但我检查了,过程好像也没错啊。”
张凡接过他的作业本,扫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关于路程和速度的相遇问题。
两个人在一段路上同时从两端出发,给出各自的速度和相遇的时间,求两地的距离。
这类问题在小学五年级属于典型的“两车相遇”题型,用速度之和乘以时间就能得出答案。
但周军显然没有理解这个思路。
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式子,把路程分成了一段一段的,然后一段一段地相加,中间还夹杂着分数和小数,乱成了一锅粥。
张凡拿起周军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线段图。
他用线段的两端代表两个地方,在中间标出了两人相遇的位置,然后一边画一边用最直白的话给周军讲解。
他没有用那些晦涩的术语,而是用“你从家走到学校,我从学校走回家”这种周军一下子就能听懂的例子来打比方。
“你看啊,他们两个人同时出发,走的时间是一样的,对吧?那他们两个人一共走了多少路呢?
就是这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他们各自走的路加起来,就是总路程。
一个人走了他速度乘以时间,另一个人也走了他的速度乘以时间,把这两段加起来就是总路程。
所以有一个更简单的算法——直接把他俩的速度加起来,再乘以时间,就是答案了。”
周军一开始还皱着眉,听着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像是有一层糊在心上的窗户纸被捅破了,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哦——我懂了!就是他俩加起来走的!”
周军一拍大腿,“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张凡笑了笑,又给他讲解了另外几道类似的题目。
他没有直接把答案写出来,而是引导周军一步步地去思考,一步步地推出来。
周军每听懂一道题,脸上的表情就亮一分,那种“原来如此”的顿悟感,让张凡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上学时,一个耐心的老师在黑板上画图讲解的情形。
“凡子,”
周军把几道应用题全部搞定了之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张凡,
“真有你的!这些题我在学校问过老师,老师也给我讲了一遍,但我都没听懂。你讲的我一听就明白了!可是——”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你用的那些方法,老师好像都没讲过啊。我们老师讲的不是这个路子,我觉得你讲的比老师的还好懂一些。”
张凡淡淡地说了一句:“要发散思维嘛,尝试不同的解法。一道题不一定只有一种方法,条条大路通罗马,能走到终点的就是好路。”
周军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挠了挠头,那模样活像一只被难题困住的猴子的头更困惑了几分:
“凡子,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高深了?什么叫‘发散思维’啊?”
张凡看着他那个憨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发散思维这个词,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小学里,确实是一个超前的概念。
别说一个小学生了,恐怕有些老师自己都不一定能用这个词来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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