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启动了。
周一然靠在座位上，窗外的雾浓得像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时不时看一眼。
斜后方那个女人。
高个子，长腿，黑色的风衣裹着匀称的身材。侧脸线条很硬，鼻梁高挺，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冷意。
正常人遇到好看的女孩子，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瞟两眼，负责又不犯法。
他试图把注意力移到窗外，但窗外除了雾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又看了一眼。又一眼。每一次都是“最后一眼”，然后又有了新的“最后一眼”。
他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能趁扭头看窗外的时候顺带扫一眼，或者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抬一下眼皮。像个做贼的。
就在这时候，有人站了起来。
是前排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长相普通，但眼神很稳。他走到司机座位旁边——公交车司机的位置一般有块挡板隔离——他就站在挡板外面，往里看。
“师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
“这路不对吧？我要去新塘小区，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你这都开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了。就算大雾天，也用不了这么久吧。”
司机没说话。
方向盘稳稳地握着，眼睛盯着前方，像没听见一样。
这一问，车上的人开始议论了。
“对啊，我也觉得时间不对。”
“我本来二十分钟就能到家，现在这都开到哪了？”
“不会是开错路了吧……”
“师傅，你倒是说句话啊。”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但司机始终没有回应。
这时候，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他块头很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脸上横肉不少，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妈的，司机你耳朵聋吗！”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抓司机的肩膀。
手穿过去了。
没有碰到实体，没有碰到衣服，什么都没有。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司机的身体——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个虚影。
强壮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旁边的那个夹克男人也愣住了。
“你……你看到了吗？”强壮男人问。
夹克男人没说话，他眨眨眼盯着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强壮男人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挥了挥手。还是穿过去了。司机的身体像一团空气，看得见，摸不着。
他还在发愣，司机突然转过头。
那张脸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而是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五官的位置都在，但全部糊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肖像。模模糊糊，模模糊糊，只有两个眼窝的位置稍微暗一些，像是两个洞。
“啊——！”
强壮男人大叫一声，往后摔了个趔趄。夹克男人也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座位上。
“什么东西！是鬼！有鬼！”
他们的叫声把全车人都惊动了。
坐在后面的乘客纷纷站起来，往前看。一个年轻女人尖叫了一声，她旁边的男人立刻挡在她前面。一个穿polo衫的男人手机掉在地上。一个缩在座位上的男人蹲了下去。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什么。
就在这时候，公交车前方的显示屏突然亮了。
黑底白字，清清楚楚：
“在2天内完成婚礼的布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要让它看到你的脸。”
“它死在婚礼前，所以它恨婚礼。”
车厢里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意思？”穿polo衫的男人捡起手机，声音发尖，“什么婚礼？什么布置？”
“是不是在拍什么整人节目？摄像头在哪？”一个穿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四处张望，像是在找镜头。
“我不管什么婚礼，我要下车！”那个强壮男人吼着，声音还在抖。
“对，下车！这车不能待了！”有人附和。
夹克男人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空了的驾驶座。
“鬼！刚才那个司机是鬼！”强壮男人指着驾驶座，声音大到整个车厢都在震，“真的，我和他都看到了！手穿过去了！他的脸是糊的！”
他拉着夹克男人：“你说！你看到了对不对！”
夹克男人点了点头。
这一下，车厢里更乱了。
“我要下车！”
“砸碎窗口！我们一起下车！”
“这车有问题，绝对不能待了！”
周一然在座位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在脑海里喊了一声：“系统。”
瞬间，一个迷你版的小人出现在他眼前。不是之前那个白裙子的小人了——这个小人穿着黑色的小风衣，长发，五官精致，冷着一张脸。
和后面那个女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周一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宿主。】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样子变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检测到宿主对这类的女性感兴趣。系统就会自动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司机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一车人送到缅甸啊？”
【这里没有那地方啦。至于现在的情况嘛，我也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用嘛。人家的系统不是帮着升级开挂，就是给新手送金手指，你连个提示都没有，跟个摆设似的。”
【呃呃呃。】
周一然无语了。
就在这时候，车缓慢地停了下来。
窗外的雾突然变淡了——不是慢慢散的，是像被人掀开一样，前一秒还是浓白，后一秒就能看到外面的东西了。
车门“哗——”地开了。
没有人犹豫。都下车了。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周一然发现地面是湿的，像刚下过雨。
他抬起头。
不是城市。
不是郊区。
是什么都没有的荒地。
土路两边长着枯黄的草，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唯一能看到的建筑，是几百米外一片黑瓦白墙的轮廓——像是个村子。
人群又开始唧唧歪歪了。
“这什么地方啊……”
有人掏出手机。“没信号。”
“我也没。”
“我的也没有。”
“妈的，这是哪？怎么回去？”
周一然没说话。他观察着每一个人。
害怕的、慌张的、沉默的——九个人，各有各的反应。
“大家不要慌！”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不大，但是很响。
说话的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我们现在要冷静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面向所有人，“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张江，在紫云区做房产中介。大家既然都上了同一辆车，就是缘分。咱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再商量怎么回去。”
他指了指远处的村子：“看到那个村子没有？我们去那里，或许能获得一些帮助。”
没有人反对。或者说，没有人有力气反对。
张江带头，一个个说名字。
“许武。”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声音沉稳。她指着站在他旁边那个短头发、眼神很冷的女人道；
“她叫陆紫菀。我的女朋友。”
“陈小五。”穿polo衫的男人，肚子微微鼓出来，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做点小生意。”
“我叫纪衡。”那个戴眼镜、脸色发白的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孙大洪。”那个强壮的大块头，嗓门也大，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像在跟人吵架。
“王胜。”之前蹲下去的那个男人，声音很小，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周一然。”他报了名字，没多说。
最后一个是那个御姐。她张了张嘴：“文一静。”
张江数了数：“九个人。走吧，先去那个村子看看。”
周一然走在队伍中间。肩上的系统——还是那个迷你御姐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宿主，这些人你都记住了吗？】
“记不住。你帮我记”周一然在心里回答。
【那好。已成功记入他们的名字。只要宿主问。我就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们的名字。】
他内心吐槽“这个系统就这样了，笨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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